在经历了1941年和1942年艰难的日子之后,日本人在沂蒙山周边的势力开始慢慢减弱,山里的八路活跃起来,他们打击日伪军的活动越来越激烈。日军主力南撤后,驻扎在蒙山之阳近200里封锁线上的日军缩减为一个大队,加上机动骑兵队,总共不过600人,大大小小据点里的守卫力量,主要是伪军和建国军第十军的部队,其组成部分为国民党投降部队,包括国民党费县党部书记,以及刘桂堂刘黑七的土匪部队。
为剪除日军的羽翼,彻底孤立日军,同时为了杀鸡儆猴,为了打通蒙山根据地与天宝山根据地的联系,开创鲁南抗日的新局面,115师决定拿恶贯满盈的大汉奸、大土匪开刀。鲁南军区选择刘桂堂作为打击伪、顽的突破点,集中老三团、老四团主力12个连的正规军作为主攻。同时采取逐步蚕食、挤压的办法压缩刘黑七的势力范围,几个月后,已经把刘黑七的部队压缩在柱子山一带,而地方武装力量则继续在周边地区进行骚扰战,对周边可能增援的伪军部队进行阻击和牵制。
崔友义和我爷爷一直在周围打击伪军部队,对还在据点内的伪军部队进行骚扰,使他们不能出击,对赶来增援的伪军部队实行阻击,牵着他们的鼻子走。诸满区中队此时已返回原来的驻地,他们就在红峪口以北的山里安顿下来,徐家姑娘住的村庄成了区中队常住的地界。他们的任务是牵制诸满街上的日伪军。我爷爷已兼任周边几个村的民兵教导员,带着一帮子石匠,打制了无数地雷,夜里埋在鬼子汉奸的据点周围,炸得日伪军看着北边的山头就晕。
敌人不敢出来,我爷爷就去诸满街放雷,他扮成卖山货的山民,带上一两个石雷,瞅鬼子汉奸到饭馆吃酒的功夫,假装送酒坛子的伙计,炸他一家伙。有一回,我爷爷把两个石雷放在内线王进财的酒店,汉奸没炸着,倒把好好的酒店给炸烂了。王进财一肚子气,告到崔友义那里。崔友义轻轻拍了我爷爷一巴掌,说:“你炸了老王的酒店,往后他怎么经营?再说了,那是咱们区中队的银罐子、交通联络站。”
我爷爷说:“光看见汉奸进去喝酒了,忘了看是谁家的酒店了。”
后来,鬼子躲在据点里不露头了,我爷爷他们以为鬼子怂了,崔友义就带着区中队攻了一回诸满据点,结果让鬼子打了一个反击,三十一个鬼子一齐出动,把憋了好几个月的气发泄在区中队身上,崔友义一看,坏菜了,带着人就往大顶子山上跑,鬼子在后面紧追,要不是我爷爷把鬼子引进雷区,区中队那几十号人算是彻底遭难了。
看着跑回来的这些带伤挂彩的弟兄,想想那三个永远回不来的队员,崔友义这才认识到,小鬼子战斗力并没有减多少,是自己轻敌了。
看来,诸满中队还没有和鬼子在正面战场硬碰硬的实力,而其他区中队的情况也差不多。经过商讨,崔友义决定将区中队分成几个小组,化整为零,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引开敌人。
慢慢地,这帮伪军也摸清了我爷爷他们的底细,有一回,我爷爷去同乐庄除奸,不小心走漏了消息,让据点里的伪军发现了,大队伪军开始追着崔友义和我爷爷的屁股后面打。崔友义带着我爷爷一边打一边往山上退。退到山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抹黑了,两个人守在一个小小的土丘上,下面的敌人已经围了上来,大约有二十来个伪军。我爷爷的子弹几乎打光了,崔友义手里的那杆枪卡了壳,怎么也弄不好了,我爷爷一杆枪根本不够用,那时候的枪都得打完一发子弹,接着再上一发子弹,再瞄准开枪,大晚上的,连个人影都看不清楚,这一枪打过去,根本打不到人。崔友义回头问我爷爷:“还有多少发子弹?”
“不到十发了,还能撑一会儿。”
崔友义小声嘟囔着:“这不是个办法,这帮家伙是欺负咱力量小,咬住不放了,按这个打法,早晚咱俩会被敌人活捉了。行了,先别开枪了,把枪扔了吧。”
我爷爷一愣:“队长,枪就是咱的命,没了枪,咱们等死啊?”
崔友义摇了摇头:“这大晚上的,人都看不见,打出去的子弹也飞到天上去了,还不一样?不过,刚才咱们一直是一杆长枪在打,下面那帮伪军估计想着咱们就剩下一个人了,才敢这么大胆的。秀廷,咱们来个玄乎的吧。”
我爷爷也把枪扔了。
地下的伪军听到上面没啥动静了,一个个大胆起来,纷纷上了土丘。一上土丘,就看见地上扔着一把长枪,再往前看,前面的大树下站着一个高个子的人,正赤手空拳地站在那里。为首的伪军小队长笑着迈着四方步子走了上去,冲着崔友义说道:“你就是诸满区的队长崔友义吧?”
崔友义无奈地点了点头。
伪军又说道:“行了,今天算是栽到我们手里了,把手举起来吧。看看这杆长枪,你也不亏啊,伤了我们好几个兄弟。这回没本事打了吧,跟着我们走吧,你这人头还值点钱。”
崔友义自觉地把手举起来,说道:“行,都是吃着诸满街上的饭长大的,临死了给你们换些大洋,也算咱们打了一回交道吧。”
一看到崔友义这么痛快,伪军们都哈哈大笑起来:“痛快啊,兄弟,不愧是崔友义崔大胆啊!等咱们从太君那里领了现大洋,也给你买口上好的柏木棺材,不亏待你。”说完,一个伪军就走上前去,准备把崔友义绑起来。他迈开步子,离崔友义还有不到十米远的时候,只听“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打进了他的脑袋,那个伪军应声倒地。周围的伪军顿时吓了一跳,早已经放下的枪支又马上举了起来:“他娘的,果然有埋伏,不只他一个啊。你们几个赶紧散开。”说完,七八个伪军向四周跑开了,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说实话,周围实在是没啥好搜查的,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石头,连个高点的草丛都没有。
伪军自顾自地念叨着:“怪事儿,没人啊。”“是不是在树上呢?那树也藏不了个人啊。”说完,一个伪军又冲着树上开了一枪,光秃秃的树干上连个鸟的影子都没有。
崔友义还是那么举着双手,笑着说:“别找了,没人,就我自己,这荒山野岭的去哪里找人啊,真的。”
伪军小队长忍不住骂起来:“他娘的,你手举着呢,谁开的枪?鬼吗?那个谁,你再给我上去。”话音刚落,伪军中又走出一个人来,小心翼翼地朝着崔友义靠过去,还是一样,没走几米远,就被一枪撂倒在地上,周围的伪军已经开始站不住了,纷纷往后退。
“都给我回来,跑什么跑,不想要钱了?真是遇见鬼了,姓崔的,咱们大丈夫做事儿,别玩阴的,你把人叫出来,咱们干一架,别躲躲藏藏的。”
崔友义的双手举着更高了:“你看我这手,都举到天上去了,是谁打的你们,我真不知道啊。”伪军队长看着崔友义,心里也犯嘀咕,是啊,手都举着呢,这咋开的枪?大晚上的,真遇见鬼了?周围就这么几个人,不是鬼开的枪,就是自己人开的枪。这种打黑枪的事在伪军中经常发生,伪军小队长脑袋一下子嗡嗡地响起来,他想到当年,自己不就是趁黑天枪杀了跟自己有仇的前队长吗?想想当年的情景,伪军队长的脑袋轰地一声,就像一粒爆米花,一下子炸了。这黑天黑地的,放个黑枪杀个仇人那不是小菜一碟?想到这里,他的眼前满是黑黑的枪口,哪里还有现大洋的影子?
他悄悄地往后退,等退到最边上后,他突然大叫一声:“遇鬼了!”自己调头就跑。队长一跑,剩下的人一哄而散,比冬天山上的兔子快多了,一下子就没影了。等到伪军们都跑远了的时候,崔友义才松懈了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而在崔友义的身后,不,是在崔友义的大衣底下,我爷爷提着那把王八盒子走了出来,他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呼呼地喘着气……
原来,一看形势危机,崔友义想了一个怪招,把长枪扔在地上,让身材矮小的我爷爷,端着一直没舍得用的王八盒子藏在他的大衣底下。在黑暗的环境中,几米开外根本看不见崔友义的大衣底下还藏着一个人,也就是我爷爷身材矮小,要换成别人根本藏不进去。我爷爷就那样藏在大衣底下,把枪管从大衣里伸出来,敌人来一个打一枪。那只王八盒子只有五发子弹,是我爷爷头一次和鬼子交手,从鬼子头那里弄来的,当时九爪龙看中了,想要,王忠也看中了,没好意思要,最终被崔友义别在自己的腰带上。王八盒子是日本货,别看枪小,可火力猛,射程远,加上我爷爷那个枪法,二十步开外能打家雀子,十米之内打汉奸,那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可惜,枪里只有五发子弹,也就是碰上了这帮贪生怕死的汉奸,碰上了那个心怀鬼胎的汉奸小队长,要是换成鬼子,麻烦可就大了。除了开枪,我爷爷动也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这么一来,才把那帮胆小的汉奸给吓走了。完事儿之后,崔友义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我爷爷,捡起伪军丢下的枪支弹药就跑,其他的同志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得去支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