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徂徕山上的青松(整理/李治亭等)

良庄山阳 发表于2017-08-24 16:46:49

  陈善1897年出生于泰安县的山阳村(今泰安市岱岳区良庄镇山阳村)。1937年1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38年1月1日,带领两个侄子参加了徂徕山抗日武装起义,历任班长、排长、区中队长等职,参加战斗数十次,四次负伤,两次负重伤。在日本鬼子蚕食徂徕山、部队向外转移的险恶情况下,他带伤在徂徕山上坚持了三年,被鲁中军区授予“模范共产党员、党的硬骨头”称号,是徂徕山上一青松。

    1938年1月1日中共山东省委在徂徕山领导起义的时候,陈善脱开了苦难的雇工生活,带着两个侄子和两个同乡投奔到徂徕山,参加大小战斗数十次。在泰山,在抱犊崮,在沂蒙山,都印下他的足迹,也洒过他的鲜血。

在1939年深秋的一个夜里,岗上哨兵回来报告:“前面发现敌情!”县长和陈善带着七个战士,顺着山阳庄的大街从东向西走去。月光从东向西射到地面,陈善仔细地凝视着前方。在房屋的阴影处只见漆黑一片。突然,他发现墙根有人在蠕动着。接着一阵激烈的排枪朝他们射来。县长负伤了。陈善吆喝了一声,带着七个人向前冲去,和敌人展开了白刃战。四五十个鬼子把他们团团围住,刺刀和枪筒相击的声音。敌人“咦啦,哇啦”的叫喊声一阵比一阵激烈。敌人的小队长用指挥刀照着陈善的腰间砍去。大梁骨将要被砍断,血呼呼地流。他身体酸软地倒在地上。敌人的指挥刀又照着他的胸前砍去。他用枪将刀顶住,就势在地上滚动,一直滚到旁边的烂泥湾里。当他站起来想打枪的时候,敌人的排枪又朝他射来。脚上也中了一颗子弹。疼痛迫使他把身体依在湾沿上。等到敌人的叫声远了,他才从湾里爬出来,拄着枪走到庄外,在一丛小杨树丛里卧倒,用破布擦一擦机枪和枪膛的水,压上一排子弹,监视着前方。血越流越多,伤口一阵比一阵痛。头发昏,眼前发黑,渐渐昏过去了。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抬到了医院里。

    陈善的最后一次负伤是在1941年的冬天。

    敌人扫荡徂徕山的时候,他领着保安中队撤退到羊拦沟,遭到敌人的埋伏,一颗流弹打断了他的腿骨。他因此落下了终生的残疾。

    1942年春天,徂徕山的环境一天比一天恶化。

    敌人经常出来“扫荡”蚕食。陈善的伤口仍然未好,只好转移到山沟里,住在诚实农民王?忠的家里。他自己治疗伤口,用草棒来挑伤口里的碎骨头。

    7月1日,徂徕山全部被敌人蚕食了。敌人在这里修据点、挖封锁壕、筑封锁墙,实行彻底的清剿,并限三天把所有的人们都赶出去。就这样把徂徕山造成了无人区。当时因为情况紧急,部队撤退仓促,陈善没来得及随部队转移,被留在了徂徕山的一个石屋里。

    7月4日的黑夜,一个姓王的老乡偷偷地爬过封锁壕,悄悄地跑到陈善住的石屋里,一见面就对他说:“陈同志!你在这里不行啊!敌人天天来搜山。汉奸特务到处侦察,还是搬到大寨后沟去吧。”

    “难走啊!”陈善看了看自己的伤腿,很为难。

    “我背你慢慢地走。”老王把水罐和被子先送走,回来背起陈善向那旷野深山里走去。夜漆黑,对面看不见人,怎么能够走上去呢?陈善怀疑起来。他想:大寨后沟东南北三面

    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悬崖,只有西面有一条小路,又陡又窄,一个人都很难上去,他背着我怎么走呢?

他们走到陡峭的山崖旁。老王伏在地上,陈善骑在他身上。老王慢慢地爬起来。一会儿,只见他呼呼地喘着气,浑身只冒汗。忽然,找不到道路了。

    老王把陈善轻轻地放下,独自到前面去找路。

    陈善自己摸索着向前爬。等到老王回来的时候,他碰到老王的手,黏乎乎的啊!好像是血。陈善明白是棘针把老王的手给刺破了。陈善被老王的行动感动得两眼满含热泪,暗暗地想:群众是我们的母亲,群众是我们的靠山!

    就这样爬!爬!爬!直到黎明,老王才把他驮到一个严密的石洞里,又到洞底下提了一小罐水。临走的时候告诉他:“我再来是不容易了,明天我想办法找人给你送五斤煮熟的豆子来。底下离这里一里路有水,要是我不能来,您就自己少提点喝吧。”

    送来的豆子两天就长毛了。

    白天他把豆子拿到日头地里晒干,用石片把干豆子压碎。每次吃饭的时候,抓上两把豆秣,放在茶缸子里用凉水冲开,连水带豆秣一齐喝下去,一天喝两缸子。

    7月12日,没有水喝了,渴了一天。夜里,他用毛巾把小罐拴在脖子上,拄着单拐,一跛一跛地向下爬,直到小半夜才爬到一个水汪。他也不管是净水脏水,爬下去就喝,喝足了卧在地下休息一会儿,又装满一小罐水,爬一步,提一步,等回到洞前的时候天已亮了。

    第十四天,发霉豆子吃完了。他坐在洞里,只盼着有人送点给养来。

    等一天不来,两天,还是没有人来。他肚子干瘪,心里发慌,眼前金星飞舞。饥饿使他不能再在洞里等待。大白天,他爬出洞口,向四面瞭望着。一面拔野草和金针菜吃,一面监视着四方有没有敌人。

    等到第三天,还没有人来,洞前能吃的野菜也没有了。他带着被子,爬到大寨东坑,站在二三十丈高的悬崖上,寻思着:“跳下去尸首也可以粉碎了。”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准备向下跳,就在这时,他忽然回想起入伍以前老共产党员告诉过他:“相信共产党是有办法的,只要永远跟着党走,将来一定有出路。”他仿佛听见二团一连的指导员上政治课讲:“艰苦奋斗、英勇牺牲是我党我军的优良传统。”他又回想起过去他养伤的时候,县长不断地送给他钱花,送给他用和吃的东西,隔几天就来看望他,盼着他的伤快点养好……他像从梦里醒过来一样,把被子扔在一旁,眼睛凝视着山边血红的太阳,自言自语地说:“党和部队不会放弃徂徕山,也不会忘记我。一旦环境变化了,我的身子壮实了,还能为党为国家出力呀!

    于是,他带着被子爬回洞,把被子扔在洞里,又爬到离洞较远的地方找野菜和酸枣吃。爬了一里多路,已经快半夜了,他在石缝里睡了一觉。天透明的时候,山底下断断续续地响起枪声,直到过午才没有动静了。他又爬着找酸枣和野菜吃。当他爬到一个小山岭,看见离山岭一里路的石屋旁边有一个人。他快乐得心几乎要跳出来了,肚子也不饿得那样厉害了。眼睛直盯着那个人,浑身紧绷绷地向前爬。他爬到那人的跟前。啊!他认得那是徂徕山里的一个老实农民,叫高发松。他亲切地叫了一声:“高二叔!”老高看他头发长长,脸瘦得没有四指宽,吓得不敢说话,停了一会才认出来:“啊!是陈善同志。您怎么这个样子!”陈善苦笑着回答:“四天没有粮食吃了。”老高连忙扶起他仔细端详着,叹息道:“唉!鬼子逼的简直不让人过日子!陈同志!我家里还有点吃的东西,上屋里去吧。”接着他说“要是前两天你就找不到我了。鬼子天天来搜山,白天我藏在山洞里,黑夜才出来。”陈善吃罢了饭,带着几个窝窝头又爬回自己隐蔽的山洞。

    第二天,他搬到沟里有一张方桌子大的石洞里住。石洞旁有一条小水泉,喝水非常方便。深山独居的生活是多么寂寞啊!他躺在石洞里睡不着觉,往事像演戏一样一幕一幕过去。他不断地反省自己,坚定着战斗的信念。

顺着山风不间断地传来狼、狐狸、夜猫的叫唤声。陈善起初真有些害怕,但转念又想:鬼子都不怕,还怕禽兽吗?渐渐地听习惯了。不管它们叫得多么凶,他都能慢慢地沉睡过去。

带来的窝窝头两天吃完了。夜晚又爬到老高的石屋里,带回四五斤煮熟的豆子爬回洞。天阴得漆黑,幸亏电光一闪一闪地照着路。离洞口约有半里路,忽然来了暴风雨。他仍然在泥泞的地上爬。到了洞口全身的衣服都淋湿了,只好用自己的拐杖垫起来,坐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去提水,走到石崖上忽然眼前乱跳着金花,头“嗡”的一下晕倒在草丛里。他醒过来时,太阳已经爬上山岗。他坚持着爬回洞里“……共产党能够克服困难战胜敌人……”“比这还困难的日子都熬过去了,这点困难还不能克服吗?”想到这里,他打开日记本,用一根草棒沾着印色写着:“7月25日,昨晚下大雨,淋在路上。早上提水晕倒了。共产党员应当克服这点小困难。”他写完了日记,又高高兴兴地去提水。

    8月底的一天晚上,上级派了两个侦察员来看他,并且捎来二百块钱和一封信。信上说了国际国内的形势和泰山区的情况,由于撤退仓促没有把他带出去,特别表示抱歉,最后向他说明:“共产党永远不会放弃徂徕山,不久就把它攻克。希望你能安心地等待着。”他看完了信,心里有说不出来的高兴。两手颤颤抖抖地把信折起来,像宝贝一样地揣在怀里。当他把侦察员送出洞口时,兴奋和愉快使他这个从来不愿唱歌的人情不自禁地低沉而颤抖地唱出:“徂徕山举义旗,誓死守土我们不离开……”

    以后他的住处就不断地有工作人员来往了。他的给养由政府供给了。他自己制了一把水壶和一个小锅,向工作人员要了两个手榴弹,白天徘徊在山头上监视敌人的行动,夜晚回到石屋里做饭。

    就在这样的斗争生活中,他一直坚持到1943年春天,环境才稍微缓和一些。他趁着春天,自己开始生产了。

    3月里,他跪在石洞旁的荒地上,用拾来的破镰刀挖地,种上四十二棵北瓜、四十棵豆角。自己挖厕所攒粪,并且把他打死的十几只大老鼠也埋在地里当肥料。天旱粪力大,北瓜秧子眼看要烧死,他非常着急,便提水浇地。

    5月里,他每天早晨走到地里看一看,一片黄花绿叶,他满意地微笑着。

    6月初,收了三千二百斤北瓜、二十斤豆角。从此,吃菜可以自力更生了,节余下的粮食也更多。

初秋,他看着一尺多高的乖草怪喜人,用节约的菜金买了一把镰刀,在阳光下光着脊梁割乖草。汗是一滴一滴滴在地里,但他每次把乖草捆在一起时,心里有说不出的快活;接连割了很多天,割了五十斤乖草、三百斤黄草。烧柴不成问题了。

    有一天他去割草,一只脚踏在一块圆石头上,石头歪倒了,人也随着摔倒。已经好了的伤腿又摔破,流了好多血。他没有叫苦,也没有灰心。他想:“腿总有一天会好,等伤好了再好好生产。”

1944年春天,我军和徂徕山的人民终于摧毁了敌人的封锁壕,摧毁了敌人的碉堡,

    把敌人围困在“乌龟壳”里。

    我们的队伍可以自由奔驰在徂徕山了。

    陈善也自由了。他不断要求上级给他点工作做。营长和政委给他来信,说他生产精神好,叫他担任开荒队长,领导一个班在山里开垦荒地。他非常愉快地接受了任务。队伍还没来的时候,他自己就找好一块荒地。用节约的菜金买了一把大镢头,砍一块和鞋底一样大小的木板,用绳子把木板绑在跛足上,自己先开了一亩荒地,种上四十棵小桃树。队伍来了,山沟里没有房子住,他便筹备盖房子的材料,领着民夫盖起三间大屋。集体开荒的时候,别人休息,他不休息,感动得大家都愿意多刨几下。队伍开了十亩荒地就走了,留下一位同志帮助他耕、锄、割。天旱了,不能眼巴巴地看着玉米旱死。他便垒了一道三丈长、一尺二寸高的地坝子,把河水引到地里,四亩荒地变成了水浇田。炎热的夏天,他光着脊梁去锄草,玉米叶子把他的臂膀和脊梁划出了血。他不觉得痛,仍然继续地锄。辛苦了一年,秋收时,他自己种的地收了四百八十斤玉米、四百多个北瓜、土豆、豆角和麦、豆,共产一千六百斤,拾的松果卖了三千三百七十五元。围着地边栽的小桃树都长了新枝。他经营队上开的荒地收了一千零七十斤粮食、六千五百五十斤柴草。丰收带来了生机,增强了他“自力更生,丰衣足食,战胜困难”的信念。

    抗日战争胜利前夕,1945年1月,鲁中区第一次劳动模范大会,召开地点是在抗日根据地沂水县埠前庄,在那里搭了大大小小的席棚,外面凛冽的北风怒号。大会开得极为隆重。鲁中的党政军主要领导都参加了会   作了重要讲话。在鲁中区第一次劳动模范大会典型报告的第六天,陈善同志刚讲完他的英雄事迹,全场顿时热烈高呼:“学习陈善同志!拿起枪杆作战为人民流血!拿起镢头生产为人民流汗!”“学习陈善同志!共产党员的硬骨头!”

    建国后,陈善经常被 邀请为机关、单位、学校作革命传统教育。他的名字在泰安大地上广为流传。

    1984年,87岁高龄的陈善精神状态很好,仍然记着四十年前鲁中劳模大会的情景。他深情地说:“那次会是在战争烽火的年代召开的。一晃四十年过去了,我也老了。”

    1988年1月,91岁高龄的陈善老人参加了纪念徂徕山抗日武装起义50周年活动。

    1993年,陈善走完了他96年的一生,在家乡去逝。

    共产党员硬骨头陈善的英雄本色,永远是我党的宝贵财富。

------本内容根据李治亭《血肉长城:抗日战争沂蒙战地纪实》(青岛出版社 2005年7月第1版) 整理。作者曾三次采访陈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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