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贯五回忆战斗在冀鲁边:转危为安之剥掉伪装

介富zz 发表于2018-01-10 15:46:31

灭掉吴桥张国基,干掉济阳赵美亭之后,我便带着两个连和警卫员小周,准备穿过宁津县去商河县检查工作。

走到宁津的柴胡店,正巧碰上县大队负责人郭盛云同志。他见了我很高兴,不等我开口,便滔滔不绝地汇报起前段时间的工作来。他告诉我,最近不知怎么搞的,县大队一到城西活动,鬼子就知道了,县犬队遭到鬼子好几次袭击。

 “这是怎么搞的?”我也觉得蹊跷。

 “这准是城西一带的哪个村子藏着汉奸,在专门搜集我们的情报,向鬼子告密。”

 “要迅速查清楚,把鬼子的耳目挖掉。我们是游击队,游击队不能隐蔽自己的行踪还行? ”

 “我已派侦察员小王到城西一带去了,这小家伙机灵,家又在城西,准定能把情况搞清楚。”

 “去了几天啦?最近能不能回来? ”我接着问。因为宁津县的工作基础比较好,我不打算久呆,想尽快到商河县去看看。

郭盛云大概看出了我的意思,急忙解释说:“已经去了整三天了,最近准能回来,最迟也不会超过明天。”

我想,既然这样,那就等小王回来,弄清谜底再走吧。

当天中午,我和郭盛云正在县大队队部吃饭,侦察员小王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向郭盛云敬了个礼,因为不认识我,只向我笑了笑。这小家伙只有十八九岁,胖乎乎的,笑起来一副稚相,模样很甜。

 “怎么样,有收获吗?”我拉了张凳子让他坐下。“有,清楚啦,是王蒲囤村的小红门搞的鬼。”

 “小红门搞的鬼? ,,我和郭盛云都睁大了眼睛。

小红门是一种封建道会门组织。当时冀鲁边区到处都有遭会门组织,、而且名目繁多;什么一贯道、皈一道、圣贤道、九宫道、无极道、中央道、、黄门道、老爷遭、一炷香道、一心天道、天元会道、无极老道、黄沙会、禁食会、万国道德会、天知门、小红门、混元门,等等。这些道会门用扶乩、设坛、看病、送祟.、算命、跳火神、看阴阳、供奉五大仙(狐狸、黄鼠狼、刺猬、长虫、老鼠)等鬼名堂,欺骗和敲诈百姓。如盐山县望树村北面的平家坊,有个人叫肖林彪,他到处妖言惑众说:“世人遭劫,在数难逃。然而东南方黄羊山的黄羊,系老粗显灵,普渡众生。善男信女,如能全家去黄羊山求法学道,可以躲过劫数,得道成仙。”有好几百人信以为真,上当受骗,都变卖家当上路,大车小驴,拖儿带女,相约到无棣县城戏楼前集合,同往黄羊山。.结果黄羊山来到,半路上遭到肖林彪勾引的土匪的翦径,财物全被劫去。

王蒲囤村我曾经去过,离县城只有十五里。这个村的小红门同其他道会门组织差不多,也是在村口摆设吕祖坛,暖引外乡人前来叩拜、参谒,借此骗几文香火钱。这个惯以骗取钱财为目的的封建道会门组织,怎么突然变成了反共的罪恶工具呢?

 “你这消息可准?” 我问小王。

 “没有错,绝对没有错。”小王急了,他连连拍着胸口,一口气将掌握的情况全部端出:

原来,王蒲囤的小红门首领王文同,前不久收留了一个大法师。王文同和村里人见大法师道貌岸然,满口忏语,以为他久经修炼,道行高深,却不知这大法师竟是沈鸿烈派来的特务。他打进小红门,是企图毒化和操纵这个组织,使之成为反共反人民的工具。这个大法师虽然把他的嘴脸捂得很紧,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原来他是吴桥县尚家集人,正巧侦察员小王的姑妈在他家当佣人,知道他在国民党里混事,还亲耳听他夸口说,这次是沈鸿烈派他回来的。

这大法师到了王蒲囤之后,便怂恿王文同将小红门改名为大刀会,说大刀会是天庭在人间最神圣的代理机构。王文同听信了他的鬼话,在村口正式竖起一面大旗,上写六个大字。“北方坎大刀会”。

接着,大法师又替王文同在村内物色了一个叫王树恩的地痞,要他披头散发,装疯卖傻,担任大刀会的所谓“神”。随后又帮助王文同制定了一整套会规、章程,并搜罗道徒,聚敛钱财。不久,受骗加入大刀会的便达两千多人,敛集的资财更是无数。王文同和王树恩得意起来,对大法师越加敬重,言听计从。大法师说今日“开红场”,提拔道众,二王连连称是;大法师说今日改“开白场”,超度亡灵,二王丝毫不敢违拗。

大法师见自己已在王蒲囤的大刀会里树立起权威,便更加放手大干起来。他封王文同为掌盘的,是大刀会的坛主,附近各村则设甲乙盘、丙丁盘、戊己盘、庚辛盘、壬癸盘,并任命各分盘首领。规定分盘必须绝对听命于坛主的指挥。大法师还借口保卫大刀会组织,弄来枪支弹药,日夜训练道徒。至此,他已把大刀会变成了自己手中能够随意操纵的武装力量。

武装了大刀会,大法师又开始培养道徒们的“勇敢”精神。他弄来些朱砂,涂在黄表纸上,画成各式各样的符,叫道徒烧成灰、兑上水吞下去,说是吞了符水刀枪不入。正巧该村有个叫王村林的道徒,一次去赶集,途中遇到几个翦径的强人,他拔腿就逃,这时听到背后一声枪响,但自己并没有.受伤。他以为是自己吞下的符水起了作用,其实是子弹打偏了。那大法师便充分利用王村林这件事,广为宣传,一时迷惑了不少人。道徒们纷纷吞服符水,吞下之后便胆壮气粗,不可一世起来,以为自己真的有了神祗的护佑。

大法师把道徒们教唆得狂妄起来之后,便开始离间老百姓同共产党、八路军的关系,煽动道徒仇恨共产党和八路军。他宣传说:“日本天皇是上界的金翅大鹏鸟下凡,而八路军则是上界的一群恶魔,恶魔犯了天规,被玉帝发落人间,要大鹏鸟前来收拾。倘若恶魔一旦杀光斩尽,大鹏鸟便可令其部下班师回国。中国也就太平无事了。”又说:“协天大帝已下令北方坎大刀会助大鹏鸟一臂之力,并已在冥冥中赐来大雄宝殿中的一柄透龙宝剑。”

不少受蒙蔽的道徒竟信以为真,将日寇侵略中国的罪恶归在我党我军身上,从而把反共当成他们的神圣天职。

大刀会首领王文同的住宅有座高高的门楼,门楼顶上因天长日久堆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尘土上又长出了密密的狗尾巴草。大法师和王文同便常常爬到门楼顶上,隐蔽在草丛中,居高临下,窥探附近我军的动向,尔后派人报告日寇,所以使我军吃了几次亏。而且,听说大刀会的人,.前天还杀了我们的两个交通员。

我们听完侦察员小王的报告,都非常气愤。郭盛云同志忍不住骂了起来:“妈的,沈鸿烈真是无孔不入,他不但在军事上政治上向我们进攻,还操纵道会门来搞我们。这老小子为反共,简直不择手段。”

 “是啊,沈鸿烈也会发动群众,他这种发动是建立在欺骗基础上的,是利用了一部分落后群众的迷信和无知。这个问题不能轻视,如果沈鸿烈把散布在各地的道会门都操纵起来,那就麻烦了。”

 “那怎么办?"郭盛云睁大了眼睛。我没有答腔。

郭盛云想了想说:“他们欺骗群众,我们就去教育群众。只要把大法师的真实嘴脸揭露出来,戳穿国民党特务的骗局,受骗的群众就会觉悟,大刀会就会瓦解。其他道会门也就不会轻易受他们指使。”

郭盛云是位老红军,经验丰富,他提出的这种处置方法比较稳妥。我便点点头说:“你就这样办,要快些。但我们必须记住,重点是消灭大法师,揭露国民党顽固派反共反人民的真面目,对大刀会的道徒则是以教育为主,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伤害他们。”

当天下午,我便离开宁津,到商河去了。

我走后,郭盛云同志便派县大队的一个小队长带五、六名队员,到王蒲囤去,准备揭穿大法师的嘴脸和阴谋,说服大刀会停止反共活动。

这天,县大队的几位同志到了王蒲囤的村前。村前有一条小河,几个妇女正在河边洗衣服。小队长便向她们打听道:“大姐,王文同在村里吗?”

几个妇女回头打量了一下他们的装束,知道是八路,就瞪圆了眼睛,闭紧嘴唇半句话也不说,接着把辫尾使劲朝后一甩,端起木盆就走。

 “乖乖。中了大法师的毒还不浅呢!”

 “就是,恐怕我们这次来,不会有什么效果!”几个队员嘀咕起来。

但小队长还是坚定地说:“走,去村里瞧瞧,能说进多少道理就说多少道理。我们尽量避免武装冲突,避免群众流血,用说理把受蒙蔽的道徒争取过来。”

这几个同志到了村口,只见刚才还是敞开的寨门,突然“咣当”一声关闭了。这村予防守非常严密,村壕足有一丈多深、五尺多宽,厚厚的寨墙全是用夹板夯实的,全村共有四座寨门,顶上都有雄伟的门楼,四角还有四座角楼。寨门外密布着蒺藜、鹿砦。

县大队的同志正看得出神,忽听一声鼓响,寨墙上站出一排人来,全都睁着圆鼓溜溜的双眼,居高临下,怒目而视。有的捧着大刀,有的端着大枪。他们的枪支杂七杂八,有什么老套筒、土压五、汉阳造、马来匣、捷克式。可见国民党顽固派虽然到处蛊惑人心,拼凑反共力量,但也不敢把好武器交给道众。

道徒中间簇拥着三个人:大法师、王文同、王树恩,大法师居中,王文同在左,王树恩在右。全都道袍、道冠打扮,还装出微闭双眼、面呈慈悲的模样。

小队长站在寨墙下面,双手捧成个喇叭高声说:“各位大师傅,请把寨门打开,我们有话要说。”

那大法师双手合十,喃喃地说:“道门乃圣洁之地,岂容逆障闯突,且修炼之入耳根清净,尔等休得胡言妄语,坏了吾辈道行。徒儿们,还不快些把魔鬼赶走。”

他的话音一落,排列在两边的道徒,一齐举枪开火。县大队的几位同志没有料到这批家伙如此狠毒,因此没有防备,一时又来不及躲避,全部中弹身亡,倒在血泊中。

道徒们狂欢鼓噪起来,一齐拥出寨门,捡回枪支,将尸体抛入河中。

郭盛云同志听到这消息,怒不可遏,立即调集了整个县大队两百多人,由他亲自带领,直奔王蒲囤而来。

王蒲囤的道徒们杀死我们几位同志之后,越发猖獗起来,而且仗着有神符护身,真以为自己刀枪不入,根本不在乎我军将会还击。

然而那大法师知道自己所制造的神符是什么货色,从骨子里害怕八路军会举兵前来惩罚。他明知自己的乌合之众不是八路军的对手,但他又不肯放弃这支已经到手的武装,于是假借协天大帝的旨意,连夜到宁津县城搬来了伪军。伪军连夜在王蒲囤加固了村寨,增设了岗楼,将王蒲囤变成了一个伪军据点。

郭盛云同志带着县大队,一到王蒲囤便将村子包围起来。同时还派出一些工作组分头去王蒲囤邻近各村,劝告大刀会各分盘的道徒不要助纣为虐,不能策应和支援王蒲囤。各分盘首领经我耐心解释和揭穿大法师的特务身份之后,都幡然醒悟,表示愿意悔改前非。有些平素受过大法师和王蒲囤二王盘剥、欺诈的道徒,还找来狗血、脏布,交给我军,说是可以破掉大法师的法术和神符。

争取了王蒲囤的外围群众,县大队便开始对大刀会展开政治攻势。郭盛云同志向守在寨墙上的道徒高声解释道:“乡亲们l大法师是国民党派来的特务,是化装前来造谣惑众、蒙蔽大伙、从事反共活动的。大家如果不信,我们可以暂缓攻村,撤兵于村外一箭之地,让大家选派正直可信的人到吴桥尚家集去打听大法师的真实身份。”

大法师躲在墙头后面,急得脸色煞白,他声嘶力竭。地叫嚷:“徒儿们,别听八路的妖言惑众。他们想把我们骗出村去杀掉,谁有胆量敢到尚家集去,我就把谁放出村去。徒儿们,把性命送给魔鬼,还不如在自家门前的树上吊死,吊死还算家鬼,假如被八路杀掉成了野鬼,那就永世不能投胎,永世不能重返人间。”

 “乡亲们,别听这混蛋的造谣,快些把这个摇唇鼓舌的家伙绑起来,免得全村遭难。”我军继续进行政治攻势。

但王蒲囤的道徒们中毒太深,而且仗着神符护佑,不但不昕我军的解释,反而辟辟叭叭开起枪来。

按我军当时的愤怒情绪,大家本想一举攻进村去,但唯恐如此一来难免玉石俱焚,伤了无辜群众。只得退出几十米远,一枪不发地困住王蒲囤,切断村内水源,等待村内不攻自乱。过了两天,村里断了水,道徒们开始恐慌起来。有几个人半夜里吞下神符,偷偷摸出寨门弄水,被我们的战士一枪一个撂倒在河沟旁边。第二天,道徒们看到同伙们的尸体,开始怀疑起符的神力,心内越发惊慌。

趁着村内大刀会人人自危、无心防守的精神状态,我军发动了凌厉的攻势。战士们虽然枪口朝天,尽量避免伤害无辜群众,但还是把这批乌合之众吓得奔走逃命。

我军很快从王蒲囤的东、西、南三门,杀进村去,消灭了协助守村的伪军,击毙了大法师、王文同和王树恩。我军从大法师身上搜出了他的特务证件和《山东国民党省党部反共计划书》《反共计划书》第二章“实施办法”中写道:

 “一、利用民众迷信心理,拉拢全省各地道门、帮会、基督教民之领袖分子,假借不伦不类之名义,先使入伙,使在不知不觉中从事为吾人效死。……

 “一、分别各项民众迷信团体之性质,选派本党中熟悉各该团体内幕之干练同志,假借该团体所需要崇拜之人物,如遭门中之师傅、宫长、坛长、法师、道长,帮会中之前人、老头、老大,教民中之司铎,牧师、长老等,在表面要完全适合身份,不带半点色彩,诡称为该团素昔认为之圣地到来渡世救人。“一、利用以上方式,假借各该团体崇拜人物训示命令为号召,发起对中共之大规模暴动屠杀行为。

 “一,在进行操纵运用之过程中,应随时运用其固有组织与反抗心理,使之不断流血,俾其与中共结成百世不解之仇恨,而必须归吾人之怀抱掌握。……”

郭盛云同志当即将这份《反共计划书》昭示众人,撕下了大法师的画皮,使他现出原形。道徒们醒悟过来,立即解散了大刀会组织,把会旗放火烧了。

我军攻破王蒲囤大刀会,使国民党利用迷信团体从事反共活动的阴谋大白于天下,从而教育了误入道会门的群众,瓦解了附近百里方圆之内的各类道会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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