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贯五回忆战斗在冀鲁边:转危为安之斩断“铁腿”

介富zz 发表于2018-01-10 15:47:29

我回到乐陵,住在城南的一个小村子里。一天中午,我感到很疲劳,就在炕上躺下来,想好好睡一觉。谁知刚合上眼睛,警卫员小周拿着厚厚的一封信走了进来。他见我躺下了,忙说:“这是济阳县大队的同志送来的,你先歇会儿,起来再看吧。”

我一眼瞟见信封上那遒劲的字迹,就知道是济阳县县大队副朱宝承同志写来的。他早先是东北讲武堂的学生,后来参加了八路军,被派往济阳。我估计有什么急事,便赶紧爬起来,拆开了信。朱宝承在信中说:在反共顽固派向我军挑衅和进攻的一片喧嚣声中,顽军鲁北保安第七旅也在济阳大打出手了,捕捉、残害我军侦察员和地方工作人员,袭击我小股武装,包围我县、区抗日政府,蓄意制造了一起又一起血腥惨案。前不久,他们又抓走了我济阳县抗日政府的几个干部。顽七旅旅长赵芙亭,亲自带着兵弁,把这几个抗日干部活埋了,就埋在他所住的村子老赵家的东头:他公开对部下说:“杀一个日本人只能算半个英雄,杀一个共产党就能算一个英雄!怂恿部下向我们猖狂挑衅。朱宝承曾邀请一些开明绅士去做他的工作,要求他放弃反共立场,共同抗战。但赵美亭毫不理睬,还破口大骂:  “你们这批混蛋,胆敢为共产党说情,来动我的脑筋,下次老子再听到你们说共产党半个好字,定叫你们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朱宝承在信的最后说:“政委l这家伙铁心反共,倘若不除此人,我们丧在他手里的同志就会越来越多,而且济阳和整个鲁北的工作都无法开展……”

我看完信,脑子里老转着这几个字:“赵芙亭!顿时,一个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的家伙浮现在眼前;赵芙亭,原名赵而蓉,济阳人,祖上几辈都是大地主,曾被义和团和我地下党发动的群众几次抄过家。他自己曾就学于上海体育专科学校,因擅长跑,被他的喽罗们吹嘘为“铁腿”。后来当过国民党济阳县政府的科长。“七七”事变后,他跑到老赵家一带拉起一支武装,被刘景良封为鲁=lE保安第七旅旅长,他的三弟赵而冉、四弟赵而易都当了团长。

符竹庭同志在边区时,出于团结抗战的愿望,派人向他做过工作。但这家伙毫不理睬,气焰嚣张地说:“我赵芙亭身为国民党,与共产党势不两立l蒋委员长为了抗日才肯容纳共产党,我可决不通共!”符竹庭同志临行前向我交代工作时曾经说过:“边区的这些顽军头子,大部分骨子里都是反共的,而且有些人是铁心反共派……济阳的赵荚亭就是一个!”想到这里,我翻身下炕,起草了一份给二分区曾旭清同志的电报。当时他在齐河县。我在电报里通知他:立刻带领部队赶赴济阳,根据“先礼而后兵”的原则,再次警告赵荚亭就此罢手,放下屠刀,如果赵荚亭继续进行反共挑衅,就彻底消灭他!曾旭清同志接到电报后,带着两个营和齐河县大队进入济阳境内,和济阳县大队会合。他听了县大队副朱宝承的汇报,决定先派人送一封警告信给赵芙亭,令其停止挑衅。不料警告信送出不几天,又发生了这样一件事。齐河县大队的三名便衣侦察员,路经济阳城西南的孙耿时,被赵芙亭的部下抓走了。赵芙亭要将他们砍头“示众”!

这真是火上浇油l消息传来,曾旭清同志非常气愤,决定立即出兵攻打赵荚亭。正在这时候,齐河县抗日县长兼大队长李聚五同志,从晏城赶到了济阳县。他对曾旭清说,过去他和赵芙亭是同学又是同僚(李聚五曾任国民党齐河县政府的科长),他想凭着这层关系,只身去见赵芙亭,说服赵芙亭把人放回来。曾旭清迟疑了一阵,最后还是按下怒火,同意了李聚五的要求,决定对赵芙亭进行最后一次教育。

不久,李聚五同志来到赵芙亭的驻地。谁知赵芙亭一见李.聚五就讥讽地说:“李老兄,听说你当了共产党的县长啦l怎么样,是来要人的吧? 

李聚五正色道:“赵兄!这三名战士被你的人无端绑架,这恐怕有负于团结抗战的宗旨吧!”

 “这,这…”赵芙亭一摸下巴,狡诈地说道,“他们如果为了抗日,当然不该抓;但这三人借机勒索民财,强奸民女,难道也不该抓?难道也称得上无理绑架?”

 “无耻!”李聚五火从心头起,拍桌而起,“真是无耻之尤!八路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谁不知道?想不到你赵兄也会信口雌黄,捏造莫须有的罪名了!”

赵芙亭蛮横地回答:“实话告诉你吧,你们的信我收到了,可是我赵芙亭不吃这一套!蒋委员长有令:攘外必先安内,铲共第一!这三个八路休想活着回去。不看你老同学的面子,你李兄也走不了o你既然不愿看他们人头落地,现在就请便吧!”接着扯起嗓子喊道;“来人哪!送客——”把李聚五连推带拉地赶了出去。

李聚五怒气冲冲地回到部队,把这些经过情况向曾旭清同志作了汇报。曾旭清说,“狼总是要吃人的,这叫恶性难改,我们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现在是迫不得已,只有出兵。”当晚便集中两个营和齐河、济阳两个县大队,星夜进击,突然包围孙耿附近后张家一带的顽七旅驻地。

赵荚亭在李聚五走后,马上派刽子手杀害了我们的三个同志,把头挂在后张家的寨门上,并放鞭炮,大摆酒席,庆贺“胜利”。这时刻,酒席上已经杯盘狼藉,大吵大闹了一夜的匪徒们,一个个东倒西歪地睡着了,有的鼾声如雷,有的还在睡梦中哼着淫荡小调……

曾旭清同志见部队分头包围完毕,下令吹号出击。只听一阵嘹亮的军号声响起,随着发出一片海啸般的喊杀声,部队从四面八方涌入村中。

赵芙亭的部队等到酒醒后拿枪抵抗,才发觉村予的围寨院墙、大街小巷几乎都被我军控制了,四面都是一片“缴枪不杀!”的喊声。顽军知道抵抗无用,纷纷把枪支从院子里扔出来,举手投降。惟有赵芙亭带着他的卫队五十多人,挥舞匣枪,拚死顽抗。这批亡命之徒,边打边走,企图从村西突围出去。

我们的三营正守在村西。战士们见一大群拿短枪的顽军蓦地从横巷里冲出来,想开枪阻击已经来不及了,就一个个奋勇地迎上前去。

卫队中当头的一个家伙,块头很大,手握双枪,野兽般冲过来,打伤了我们好几个战士。但是没等这家伙窜出巷口,从斜刺里冲出一个胖乎乎的战士,猛扑上前,双手把大块头的两支匣枪机头抓住,并弯腰低头将他狠命地抵在墙上。这家伙打也不能打,逃也不能逃,急得拚命用膝盖去撞对方裤裆,可是这个战士机灵地侧过身来,两人就这样死死地顶着,把这狭小的胡同也堵住了。后边的卫队慌忙丢下同伙,掉头逃走。我们的部队也涌上来,向溃逃的卫队追去,同时留下几个战士帮助解决大块头卫兵。

这大块头卫兵被捆绑起来了,但他仍然死命挣扎,乱踢乱打。一个战士指指边上的一个小胖子战士,点着大块头的鼻子说:“你看看给谁逮住了l这么大一个块头,还不如咱们的小八子!还起劲个啥?留这劲儿撒尿去吧l”大块头瞟了小八子一眼,羞得低下了头。大块头被带走了,大家亲热地看着小八子,称赞他立了一功。小八子是营部的侦察员。他被大家看得脸红起来,扭头就跑:“敌人还没有消灭光,快追吧l"话音中还带着点孩子气。大家也跟着他向前冲去。

赵芙亭的卫队退回去,见村子中心已被我军占领,四面都是“缴枪不杀"“八路军宽待俘虏”的呐喊声,只得又回头向村口冲来。

尾追上来的三营战士一齐闪开射击,几十名卫兵纷纷被击毙在胡同里,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战士们立刻搜寻赵芙亭,尸体堆里,俘虏群里,都查过了,结果连他的影子也没有见到。曾旭清同志听到这消息,气冲冲地命令部队。“再搜一遍,决不能让这个杀人魔王跑了”但是大伙搜遍了各个院落,翻遍了所有可以存身的秫秸堆,仍然没有找到。这狡猾的狐狸哪儿去了呢?

原来,赵芙亭在指挥卫队向村西突围时,见大块头卫兵在巷口突然被人扭住,一时难以脱身,就命令卫队返回村中。他自己则偷偷地避开众人,跳进小巷旁边的一个院子里,躲进猪圈隐藏起来。等我们的部队向村中心合拢时,他就溜出村头,撒开“铁腿”跑了。

曾旭清同志见没有抓住赵荚亭,气恨恨地说:“难怪这家伙号称‘铁腿’,逃起来还真快。好啊,你小子等着吧,逃得了三十,逃不过初一!”

这次战斗结果,我军俘获三百多人,毙伤一百多人,缴获武器五百多件,消灭了赵芙亭的大约半个旅。可惜跑掉了赵芙亭这个杀人魔王。

后张家一仗,使赵芙亭知道了八路军的厉害。这以后,赵芙亭带着残余人马,东躲西闪,不敢久驻一地。但是,这家伙反共本性不改,继续残害抗日军民;疯狂地进行报复。他亲手杀死了我们的几个抗日人员,并且扬言“还要再屠几个八路,以雪后张家之耻l”

转眼间到了一九四O年的三月。在济阳一带,三月初三的春会是十分热闹的。初三前后的四天之内,各集镇商贩云集,搭棚为市,农具、百货、布匹、牲口、木料、家具、各种土产、当地风味饮食,摆得遍街遍巷;春会上演出山东梆子戏,加上说书的,玩马戏、十锦杂耍的,拉“洋片”的……热闹非凡。所以每逢春会,各村各户往往倾家而出,扶老携幼,去赶热闹。

曾旭清同志估计赵芙亭的人马这几天肯定要出动,这正是找到他的藏身处,来一次彻底算账的机会。于是,曾旭清派出大批侦察员,化装成赶会的群众,分头到济阳各集镇,侦察赵芙亭的下落。果然不出所料,三月初三这天,赵芙亭的部下分头出动,三五成群地到各地春会上白吃白喝,巧取强夺。然后抱着讹诈、掠夺来的财物,陆续回到孙耿的大代子村。

我们的侦察员发现这一情况,赶紧回来报告曾旭清同志。曾旭清高兴地说:“这次看你赵芙亭往哪里跑!要叫你大小肥瘦一锅煮!”说罢,吩咐部队开饭后马上出发。

在深沉的夜色中,部队飞快地向大代子一带开进。大家想起赵芙亭杀人如麻,残害抗日军民的行径,心里燃起愤怒的火。同志们大步流星地赶路,后来干脆小跑起来。

半夜时分,部队将大代子村紧紧包围起来。曾旭清同志指着夜色腺胧中的村子,向几个干部作了详细分工,命令他们一定要围紧围严,务必抓住赵芙亭,不使漏网。他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一定要抓到他,讨还一笔笔血债”几个干部听了都点点头。

嘀嘀哒哒的军号声响了,部队从四面发起冲锋。赵芙亭的喽罗们只会鱼肉群众,没有什么战斗力,一听见号声、枪声、呐喊声,一个个光背露腚,爬起来就跑,你撞我挤,乱糟糟的象锅烧开的水。有些人摸黑向村口冲去,一出院门就被密集的弹雨打得缩回了头。

我们的部队把各个院子包围起来,大喊:“缴枪不杀!”顽军们成群结队地举起伧,走出来投降。少数躲在院子里顽抗的也不经打,我们从四面一开火,扔了几个手榴弹,里面就象杀猪一样哀嚎起来,也有高声直喊投降的。不到一个钟头,顽七旅的残余人马就死的死,降的降,报销了一大半。赵芙亭的四弟赵而易,杀人越货,掏心挖肝,什么灭绝人性、丧尽天良的坏事都干得出来,人称“赵四阎王”,也在顽抗中被我军击毙。

赵芙亭带着十几名卫兵,躲进村南一座楼房里负隅顽抗。我们的三连长和身旁几名战士嘀咕了几句,几个人抱来一堆秫秸,堆在楼房四周,然后从四面点起火来。霎时大火冲天,火舌呼呼地朝房里窜,浓烟弥漫了整座楼房。

赵芙亭身边的残兵们眼睛被熏得通红,睁也睁不开,纷纷大声地咳嗽着,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走出来投降。

这时候,在一片烟雾中,北院房屋里“呼”地窜出个人来,一枪打伤了我们的一个战士。他再一扣扳机,只听“啪”的一声,哑火了。几个战士见他没有子弹了,一齐端着刺刀围上前去。一个战士见他长着一脸大胡子,个子也很大,高兴地大喊起来:“赵芙亭!赵芙亭!抓活的呀!”

院外的三连长听见“赵芙亭”三个字,飞也似地冲进来,一边高声地喊;“在哪里?在哪里?抓住他,要活的!他冲进院里一看,只见赵芙亭两眼射着恶狼般的凶光,手拎匣枪带子,疯狂地乱挥乱舞。三连长怒火冲天,抓过一个战士的大枪说:“靠边去,我不戳他个大窟窿,谅他也不服气。”说罢大吼一声:“杀”挺枪朝赵芙亭腿部刺去。赵芙亭往下一蹲,刺刀扎进了他的腹部,一时污血涌流,蜷曲在地。

曾旭清同志听说逮住了赵芙亭,三步并作两步地赶来,一见面就表扬了三连长和几个战士:  “好样的,咱八路军说话算数,说他逃不走就逃不走!”然后,对赵芙亭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小子听着l谁要是专门同室操戈,残害抗日军民,就:只能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谁也逃不脱人民的惩罚!即使你是“铁腿,,我们也能斩断。”说罢把手一挥:“抬走!准备出发”

部队处理了战利品和俘虏,向临邑县境内开拔。赵芙亭被.捆在担架上,仍然拚命扭动身子挣扎。到达临邑齐家集时,这家伙终因惊惧交加,一命呜呼,结束了他残害人民、铁心反共的罪恶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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