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大宗家战斗之后,我挺纵政治部主任符竹庭同志率领的部队,又与日寇进行了一场激烈战斗。
符竹庭主任带着政治部机关、五支队二营和商河支队,自撤出乐陵、南下鲁北以来,先在陵县、平原、禹城,齐河等地袭扰日寇占据的津浦铁路,破坏交通运输。后来又转到鲁北平原的东南部,在济阳、商河、惠民一带寻找战机,打击日。寇:’一九三八年的除夕夜,符主任带着部队,乘着夜色,静悄悄地来到济阳县陈、罗二庄宿营。这时的陈、罗庄,充满了节日的欢乐气氛。大人小孩换上了干净衣服,吃过更岁饭,开始随意玩耍:串门的、游逛的、摆龙门阵的……三五人一群,四六人一堆,相当热闹。人们在紧张的战争环境里,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新春佳节。
部队进庄后,很快驻扎下来;符主任和机关带两个连驻罗庄;商河支队支队长王权五带支队驻陈庄;二营一个连驻史庄。群众热情地送来了大批的年货,慰劳部队。军民一起欢度着除夕之夜。
这时候,济阳县我们的内线获得情报:日寇一个阅兵团将于明日从济阳出发,经过陈、罗庄去梁家据点视察。
当地方交通员气喘吁吁地把这份情报交到符主任手上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符主任看完情报,立即派人把王权五、二营长齐丁根等同志叫来,高兴地对他们说:“明天是大年初一,鬼子就送货上门,咱们可真是生意兴隆啊!就把他们全部收下来吧。你们看怎么样?”大伙一听这话,全都乐了。
陈、罗庄四周都有敌人的据点:往东五里是梁家村伪军据点;往南十五里是仁风鬼子据点;往西十五里是岳桥据点,往北八里是龙泉寺(五高)据点。这就要求我军在战斗打响后速战速决,不能拖泥带水,以防四周敌人闻讯来援。根据这种情况,大家决定:明天一早,二营的两个连分别布置在各条要道上,准备打援;另一个连和商河支队埋伏在陈庄西头,将公路控制起来,准备伏击阅兵团的鬼子。
正月初一的上午八点多钟,一辆军用卡车载着四十多个鬼子,正向陈庄方向驶来,车轮卷起尘土,象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卡车渐渐地驶近村西头的一座古庙。
齐丁根和王权五带着部队埋伏在公路东侧的庙里、道沟里,紧盯着敌人。阅兵团的汽车到了跟前,齐丁根喊了声:“打!”顿时,机枪、步枪、手榴弹象雨点般向敌人汽车飞去。有一颗手榴弹正落进驾驶室, “轰”的一声,车头被炸烂了,喷出大股火焰和浓烟,把整个卡车都遮没了。车上的鬼子等到醒过神来,早已报销了二十多个,余下的争先恐后地跳下车,躲在沟里和汽车底下开枪还击。
一个鬼子向我军隐蔽的庙院里扔进来两颗燃烧弹,燃烧剂借着风势呼呼地烧了起来,整个院落都被炽烈的火焰和烟雾笼罩着。有四、五个战士身上溅上了燃烧剂,浑身上下烧得象个火人,其他战士赶紧帮他们扑火。等到全身的火扑灭时,他们已被烧得脱眉去发,衣服、绑腿都烧成黑乎乎的,抓一把全是灰。
日寇的顽抗更激起战士们的仇恨,大家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把敌人一个个消灭干净。但是,鬼子在一挺歪把子机枪的 掩护下,还在疯狂抵抗。
齐丁根急得直冒火。忽然,他看见商河支队的七小队队长王志勇也来了,连忙喝道:“给我回炕上躺着,今天不许你动一下枪把子!”说罢将王志勇手里的枪夺过来,推他回去休息。这王志勇身手矫健,一纵身就能窜上房顶,而且胆大心细,、枪法很准。这天他正患着病,躺在炕上。齐丁根不许旁人把战斗’消息告诉他,让他好好休息。但枪声一响,王志勇就知道与鬼子交上了火,一个翻身下了炕,操起枪就往这边跑。这会儿,王志勇见枪被齐营长收去,只得垂着头,快恢地走了。
这时符竹庭同志从设在村内的指挥所里,派人去通知齐丁根和王权五,要他们尽快结束战斗,撤离这个地方。因为附近各据点的日伪军已经出动,打算增援陈、罗庄之敌。虽然仁风据点和龙泉寺(五高)据点的三、四十个鬼子,在增援途中已被我打援部队击退,但如果济阳县的大股敌人赶来,我军与他们粘上,那就不妙了。
齐丁根捋起袖管,一推帽子,正准备带部队向前硬攻,忽昕通信员惊呼起来: “你们看,那是谁?啊,是王小队长l口齐丁根一看,吃了一惊,只见王志勇象从地下冒出来似的,突然出现在阵地前沿。他利用小沟、土坎、树木作掩护,时而伏下,时而跃起,灵活地向敌人那挺歪把子机枪扑去。到了机枪跟前,王志勇闪电般跃起,飞起一脚将鬼子机枪手踢出老远,机枪顿时哑了。
齐丁根高兴得大吼一声:“冲啊”呼地从院墙上翻了出去。部队也从四面向敌人冲杀过去。
王志勇踢开鬼子机枪手后,正要弯身抓枪,猛听得身后一阵风响,料到有人向他扑来,他一挫身,就地打了个滚。回身一看,一个鬼子的枪刺正扎在泥土里。他使个垫步直蹬,把鬼子蹬了个仰面朝天,迅速拔起地下的枪。这时候,又有一个鬼子恶狠狠地端枪刺来。王志勇见躲避不及,就一咬牙挺枪迎了上去。当部队围上来的时候,那个鬼子已经翻白了眼;我们的英雄王志勇同志,也因流血过多牺牲了。
顽抗的日寇很快就被消灭了。其中有个戴着镀边眼镜的鬼子中佐军官,困兽犹斗。一个机灵的战士向他迎面撤去一把沙土,其他几个战士一拥而上,几把刺刀同时捅进这军官的前胸后背,把他送上了西天。这家伙就是阅兵团的团长。
战后查点战果,共打死鬼子四十多人,缴获步枪三十多支,歪把子机枪一挺,以及其他许多军需物资。还从那个中佐军官的皮包里,搜获一份军用地图。
符竹庭同志兴奋地对王权五和齐丁根说:“咱们可是初一进宝,开门大吉啊!”王、齐二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了。。一陈、罗庄的群众见八路军打了胜仗,人人欢天喜地,争先恐后地拎着馒头、煎饼、鸡蛋等来到村西头。他们硬是将食品塞到战士们的手里。尔后又帮助部队清扫战场。军民们捡着枪支、弹药,打心窝里飞出阵阵笑声。有些青年小伙子,还敲着鬼子的钢盔,水壶,轻轻哼起了《冀鲁边区进行曲》
东临渤海,西胁津浦,南凭黄河,北迫平津。这里是敌人深远后方,曾经混乱沦亡;这里是抗日的坚强阵地,山东,河北的屏障,准备反攻的堡垒。我们高举解放的大旗驰骋在这广阔的平原上。炮火连天我们飞速地发展,不断地壮大。不怕,二百个据点的敌人疯狂“扫荡任它,纵横的公路网,离敌人三五里宿营。不管吃的是树叶和糟糠,一永远站在我们的岗位上。环境越困难i越是我们的光荣。?我们一定干到底!我们一定要胜利!
二 正当军民们高高兴兴地打扫战场的时候,昨夜送信的那个交通员又来了。他骑着辆旧自行车,满头大汗地跳下车,气咻咻地说:“符、符主任,有情况!”说罢掏出一份被汗水浸湿的情报来。符主任看完情报,蹙了蹙眉头,回头对王权五、齐丁根说:“通知部队,马上出发”
王权五、齐丁根答声:“是!”集合部队去了。
原来,济阳县的鬼子得知阅兵团遭到伏击,赶紧向惠民的日军联队司令官水野清夫报告,结果挨了顿臭骂。水野清夫命令他们全部出动,拖住我军,以候各地日军前来围歼。济阳的鬼子不敢怠慢,急忙命令各据点的日伪军赶赴陈罗庄。
太阳已经偏西,我军告别了陈罗庄的乡亲们,匆匆踏上新的征途。经过五十多里急行军,部队在深夜时进入惠民县西南部,在沙窝、翟家、王家寨一带驻扎下来。
狡猾的敌人象疯狗一样,派出大批特务侦察我军去向。部队的行踪被敌人发觉了。
水野清夫一面请求济南派兵,一面调动惠民、济阳、商河等地的日伪军,共集中了三千多人的兵力。敌军分乘一百多辆卡车,并配有一辆坦克,迅速赶到惠民,于凌晨三时把我军团团包围起来。
符主任和王权五、齐丁根等人没想到敌军来得这样快。等到发现敌情时,日寇已将我军驻地围得水泄不通。符主任和王权五、齐丁根等人爬上屋顶朝远处一看,只见四周车灯雪亮,敌人正在布置第二线、第三线部队。在一支支灯柱的照耀下,敌人你来我往,人影幢幢;战刀、刺刀闪着耀眼的寒光;口令声、吆喝声、跑步声交织在一起,更加剧了激战前的紧张气氛。
符主任沉思片刻,沉着地说道:“必须马上组织突围!但是敌人有卡车,我们是跑不过他们的,要留下一支部队设法拖住敌人。”
一听这话,旁边的七连连长兼指导员王皓民闪出来说道:“符主任,把任务交给我们吧!我们这个连的前身就是惠民县大队,对这一带的情况很熟悉,一定能完成任务!”
符主任想了想说:“那好吧!你们在主力撤走后,坚持到天黑就赶快突围。”
王皓民答声“是!”立即转身跑回连队,布置掩护主力突围的任务。不一会,沙窝村东头猛地响起激烈的枪声,还夹杂着大喊大叫的声音:“鬼子来了,狠狠地打呀,快打呀"喊声和枪声响成一片,引得敢人枪炮齐发,集中各种火器向沙窝村东头开火。
趁这机会,符主任和王权五、齐丁根等人带着商河支队和五支队二营的两个连,秘密地转移到沙窝村西头的翟家村,然后悄悄地向村外摸去。等离敌人近了,部队勇猛地向敌人冲去,各种枪支一齐开火。敌人原以为我军要从沙窝村突围,所以对翟家村防守不严,意外的打击使他们乱作一团。我军猛打猛冲,很快突出村外。
我军主力部队突出重围后,转向宁乐边一带,和我们六支队会合了。符竹庭同志向我们概述了战斗的经过,心情沉重地说:“七连的情况不知怎么样了?面对几十倍的敌人,他们的处境很困难啊!”我们听了,都为七连的同志们捏着一把汗。
七连指战员在我军主力突围以后,处境确实非常艰难。因为敌人见我主力突围而去,气得发狂,马上撤回翟家村-线的兵力,集中围困七连所在的沙窝村,将村子围得水泄不通。天一亮,敌人就从四面发起了猛攻。
王皓民、副连长孟广选和随军行动的惠民县委书记李毓芬带领四个排、二百一十六名战士,占据村外的土围子,分头扼。守一面。
敌人首先用四十几门迫击炮猛轰,炮弹象下雨般倾泻在村里。炸坏的房屋纷纷倒塌,炸伤的猪、牛、羊嚎叫着四处乱跑。村里一时鸡飞狗跳,火光冲天。
接着,敌人发起冲锋。他们成散兵队形,端着刺刀向村子扑来,六十米、五十米、四十米……。七连的指战员在灰蒙蒙的尘土笼罩下,坚守在围墙后面,睁大眼睛,沉着地等待敌人靠近。敌人离围墙只有二十来米了,我军的机枪、步枪一齐,开火,子弹、手榴弹怒吼着向敌人飞去。敌人被打得措手不及,丢下四十多具尸体溃退了。
紧接着敌人又发起第二次,第三次……冲锋,都被我军英勇地打退了。敌人试图把卡车全部开到村边,在车上架起机枪四面扫射,用优势火力掩护步兵冲锋,但是也没有成功。村子的四周,横七竖八地躺着三百多具敌人的尸体。
中午时分,战场上变得寂静起来。干冷的东北风呼呼地割着,刮过空旷的田野,刮过沙窝村高高的围墙。
“这风好怪啊,象有什么味道?”坚守在北面围墙后的三排战士中有人说。
“唔!象辣椒炒牛肉。”三排长王先锋用鼻孔吸了几下。
大家一致肯定:“对对!是这个味道。”
正议论着,大家忽然觉得浑身酸软,呼吸急促。一个个头昏眼花,纷纷跌倒在地。
原来,凶残的日寇见沙窝村久攻不下,便灭绝人性地施放了毒气弹。当时我们的部队没有防毒知识,不少同志中毒倒下。日寇用机枪、步枪火力试探了一阵,见村中毫无动静,就大批地涌进村来。
三排长王先锋在昏迷中恍惚看到鬼子冲过来了,他想站起来,可是眼前天旋地转,浑身无力。不一会,他身边响起了大皮靴的响声和叽哩呱啦的说话声,他一咬牙,挣扎着摸出两个手榴弹,猛地一拉弦,“轰隆”一声巨响,把十多个鬼子送上了西天。我们的王先锋同志,就这样壮烈地与敌人同归于尽了。
敌人惊魂未定,只听四周“轰!轰!轰!”连声巨响,又有成批的鬼子和伪军倒下去。这又是三排的几名战士在昏迷中拉响了手榴弹。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写下了抗战史上光辉壮丽的篇章。他们将永远活在我们的记忆里!
敌人战战兢兢地跨过同伙的尸体,开始全面突破,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我们的部队逐步撤向村中,依仗房屋、院墙、胡同,节节阻击敌人。敌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经过一阵逐巷逐屋的争夺战,我军退到村中心两条南北向的小巷里。敌人步步进逼、压缩,把我军层层包围起来。
沙窝村的群众从战斗打响起;就忙着给部队端水送饭,把过年的年糕、包子、饺子都拿出来,送上阵地。妇女们帮着照料伤员,擦洗伤口,喂水喂饭。在战斗最紧张的时候,伤员不断增多。绷带用光了,卫生员刘传均把自己的衣服,绑腿全部用上了还不够。房东大娘是个织布能手,她一声不响地抱来一大卷新布,那断头的地方,完全是新剪的痕迹。原来她把织布机上没有织完的布剪下来了。刘传均感动得泪花儿打转,哽咽着叫了一声“大娘”再也说不出话来。大娘说:“还愣着嘛来?抢救伤员要紧哪!”就这样,这位大娘日夜操劳织成的新布,包扎在一个个伤员的伤口上。伤员们听说了这布的来历,都激动得哭了起来。大娘见大家哭了,就一字一句地说:“同志们别哭了!还等着你们再去打鬼子呐l”说完,又和其他妇女一起忙着照料伤员。
沙窝村的青壮年们支援部队作战的事迹,更是感人。他们抬伤员、送子弹,忙得一刻不停。大伙这时见部.队退进小巷,就把家里的大车、农具、板凳全搬出来,把巷子的两头严严实实地堵死。
敌人见步兵冲不进小巷,就用坦克开路。坦克“轰隆隆”地怪叫着,从东边一条巷子的南头冲进来,后面跟着一溜五辆卡车,车上架着机枪。堵在巷口的大车、农具,全被坦克碾烂了。坦克一边开炮射击,一边向两旁的院墙猛撞,象头拱食的野猪,在尘土飞扬中肆意横冲直撞。
眼看东巷要被敌人占领了,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共产党员、班长刘瑞林捆起十多颗手榴弹,对身旁的战士谭士杰、弭文贵喊道:“跟我来!”
三个人冒着弹雨,爬上院墙探头朝巷子里一看,见坦克正从眼下开过去,后面跟着五辆卡车。刘瑞林喊道:“你俩打后面的卡车,我去炸坦克!”说完顺着院墙猛跑几步,追上了坦克,一个飞身跳了下去,正跳在炮管上。他飞快地掏出两个手榴弹,揭开车盖塞进去,只听见车内沉闷地响了一声,坦克就再也不动了。他跳下坦克,又朝卡车冲去。
谭士杰、弭文贵两人趁第一辆卡车开过来时,一齐朝车上丢了两颗手榴弹,当即把卡车炸毁,车上的敌人被炸得血肉横飞。这时刘瑞林追上来,三人并作一处,接着又炸毁了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卡车。当他们英勇地扑向第五辆卡车时,不幸遭到车后伪军的枪击,三个人一起扑倒在血泊里,为民族解放事业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三百多伪军在日寇机枪的督促下,战战兢兢地越过炸毁的卡车,冲进巷子里。我们的指战员为了节省弹药,用乱砖碎瓦雨点般砸在伪军头上。一个伪军头目见我军停止了射击,得意地扯起公鸭嗓子喊道: “弟兄们,不要怕,八路军没子弹啦!”
接着便指挥伪军一窝蜂似地拥进小巷。不料巷子两侧的房顶上又猛地响起震耳的枪声,弹雨呼啸着泼下来,伪军争先回逃,自相践踏,死伤无数。伪军正逃得起劲,督战的鬼子机枪又朝着他们无情地扫射,直打得他们嚎啕哭叫。就这样两头挨打,伪军先后倒下二百多人。余下的一百来人,吓得钻进炸坏的车底下,一时不敢出来。
这时候,天色开始昏暗起来。夜,渐渐地降临了。房屋、院墙、树木,都在夜色中模糊了。只有冷彻肤骨的北风,呼啸着刮过东、西两条巷子里的我军阵地。东巷的大半截已被敌人占领,王皓民同志带着三十几个战士,被压缩在巷子尽北头的两所院落里。西巷也被敌人拦腰截断,李毓芬同志带着五十多个战士,孟广选同志带着三十多个战士,分别被包围在巷予的两头。还有些战士,三三两两,各自坚守在巷子两侧的院落里。我军的阵地已经很小,部队又被分割开来,不能互相、救应,处境是十分危险的。
敌人见天黑了,暂时停止对我军进攻,又换了个新花招。日寇让伪军四处向我军喊话:“弟兄们,投降’吧,皇军有赏哪,每人二百块!投降吧,为一块津贴费卖命值得吗?……”战士们肺都气炸了,七嘴八舌地回答;“别当狗汉奸啦!你们还是不是中国人?良心别叫日本狼狗给吃了!”“你们等着吧,全国的老百姓总有一天要砸扁你们这些狗头!趁早投降吧!”
在王皓民身边的一个小战士激动地说:“指导员!咱们死也不投降,死也要死得光彩!”
王皓民说:“对,我们要战斗到底!”他见战士们情绪激奋,临危不惧,心里很高兴。他高声喊道:“同志们!我们要为祖国战斗到最后一刻!我们举手宣誓!”
三十几只手高举起枪支,齐声宣誓:‘“我们是中华民族的子孙!我们要为祖国战斗到底l宁可粉身碎骨,决不投降敌人!”
高亢入云、气吞山河的战斗誓言,在无边的夜色中久久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敌人的劝降阴谋不但没有得逞,反而更激起我军战士与他们血战到底的决心。他们又一次失败了!
敌人在无可奈何之余,用炸毁的汽车将巷口堵上,又在四周房顶上遍布岗哨。他们以为这样一来,八路军就是插上翅膀也难飞走。然后,日伪军就在院落里、巷予里点起一个个火堆来御寒,鬼子们围着火雄烤火煮饭。群众家的木器、木料被搜括一空,投入火中。
夜色越来越浓了,天黑得象口倒扣的锅,几步以外就看不清人影。王皓民同志觉得现在正是突围的好机会,但是要想从这密不透风的敌群中突出去,真是件不容易的事。他左思右想,总想不出个好办法。旁边有个战士猜出了他的心思,凑到他的耳边说:“指导员,我有个主意,你看可行?”
王皓民急问;“什么主意?快说!”
那战士踢踢脚下的一个鬼子尸体:“我们穿上这衣服混出去。”
王皓民眼前一亮,连忙说:“好主意!好主意”当即悄悄地吩咐大家把鬼子尸体的衣服剥下,赶快穿戴起来。
不一会,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鬼子”在一名“军官”的带领下,跨进一条东西向的横巷里,向烤火的敌人迎面走去。敌人做梦也没想到“皇军”也有冒牌的,头也不抬,让他们过去了。王皓民同志带着战士们在敌人火堆间穿来插去,向村西摸去。
警戒西门的伪军在夜色中看不清行人面目,只见一队“皇军”走过来了,赶忙“叭”地立正敬礼。
扮成鬼子军官的王皓民回了个礼,带着队伍朝野外走去。走了一程,见四周没有敌人,这才命令大家向商河辛店一带快步前进。王皓民等人脱险不久,被困在西巷南头一所大院里的三十来名战士,在孟广选带领下,悄悄地打开角门,摸到了巷子里。巷子尽头被一辆破汽车横塞住了。孟广选命令大家隐蔽在巷子两侧,自己先带领两个战士从车底爬出去,干掉了敌人哨兵;然后战士们一个个从车底下爬出去,来到野外。他们也毫无阻挡地突出了敌人重围。
夜,已经很深了。西巷北头的几座院子里,李毓芬和五十多名战士还在坚持着,一时无法突围。李毓芬腿上负了伤,流血不止。但他依然鼓励大家坚定沉着,想法突围。
邻院的房东王成从墙上悄悄地翻了过来,对李毓芬悄声说道:“李书记,老呆在这里咋行? ”
李毓芬说:“敌人包围这么严,出不去呀!”
我带你们出去。”王成胸有成竹地说,“我知道从哪里好走过去。”
李毓芬连忙把五十几个战士和分散在其他地方的几个同志全部集中起来。他们在王成的带领下,向村外摸去。因为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王成为了防止队伍走散,叫战士们解下绑腿带连接起来,用手牵着,一个拉着一个走。李毓芬由通信员尹玉良和另一名战士轮流背着走。
这支奇特的队伍,静悄悄地穿过几座院落,在一条窄得仅可容身的夹弄里挤了过去,摸到村外围墙边。几名战士在两棵桑树的遮掩下,用刺刀在墙上挖了个洞,五十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钻出墙洞,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夜色中。这时,敌人还在做着等到天明活捉八路军的好梦呢。第二天一早,敌酋水野清夫下令总攻,不料我军已经不翼而飞。敌人搜房查坑,掘地三尺,还是一无所获,只得垂头丧气地撤兵了。水野清夫感到莫名其妙,就问伪军大队长:“你说,八路军哪里去了?”
伪军大队长怕加罪于他,唯唯诺诺地说:“太君围得这么严,八路军咋能出得去?莫不是他们会土遁?”
水野清夫问道:“什么土遁?”
伪军大队长把中国古代有地下遁行的传说,神乎其神地解释了一番。水野清夫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四天后,七连突围的同志先后回到宁乐边一带,和我们会合了。
沙窝、翟家突围战,我军在人民群众的支援下,以伤亡六十多人的代价,打死打伤敌人五百多名(据沙窝群众说,鬼子拉走十八卡车尸体),并且奇迹般突出了重围。尤以七连打得最出色。符竹庭同志异常高兴地夸奖他们;“奇迹,奇迹,你们创造了平原突围战的奇迹!”肖华同志在一次总结中,也曾高度赞扬七连的孤军坚持、英勇善战:“我们一个连的兵力,拖住了三千多敌人,掩护了主力部队突围,而且消灭五百多敌人,这在平原游击战中,是十分罕见的先例……”
据传,水野清夫为此曾受到上司痛斥。他还诌了一首歪诗:“车马滚滚炮火轰,铁桶围村不透风,一夜八路土遁去,一场辛苦两手空。”这是当时的传说,至于这个敌酋会不会写诗,有没有写过这样的诗,就不得而知了。
我挺纵的三个支队,在反“扫荡”中连战连捷,有力地保卫了冀鲁边根据地。同样,边区的地方武装、政府和广大人民群众,对于保卫根据地也作出了很大贡献。一九三九年正月十六日,宁津县大队化装袭入宁津县城,打死日寇三十余人;正月十八日,商河县大队捣毁李家集等据点,歼灭敌人一个中队,二月二十七日,德州民兵声东击西,焚毁敌人的兵工厂、武器库;三月中旬,乐陵县大队在城南埋伏,消灭日寇骑兵四十多,缴获一批东洋马…。此外,津南、鲁北的各个抗日民主县政府,积极筹集给养、搜集军事情报、发展民兵、设置交通站。广大群众则一面坚壁清野,封锁敌人的粮食来源,一面秘密制造地雷炸药,为我军提供军火。
总之,日寇回师华北后,虽然疯狂地“扫荡”冀鲁边区,企图搞垮我军,占领整个边区,但是我军在党的领导下,有各级地方政府的密切配合,有六百万人民的支援,不但没有被敌人压垮,反而越战越强。我军连续粉碎了敌人的多次“扫荡”,歼灭了大量敌人,使敌寇无法占领广大村镇,巩固了津南根据地,发展了鲁北根据地,扩建了宁津第六团、泰山支队等地方武装。我军还在频繁的战斗中,逐步摸索出平原游击战的特点和规律,对坚持平原游击战更加充满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