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党十军团暂编第一军撤出冀鲁边之后,马皋如等人扶植的“二政权”因为失去靠山,全作鸟兽散了。刘景良、张子良、曹振东、张国基等人,见我军声势浩大,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我们挺纵已经在冀鲁边初步扎下根来。
但这时边区仍然比较混乱。残存的土顽、土匪和反动地主武装,经常出来骚扰、抢掠、残害群众,有些反动武装甚至勾结日伪,蚕食我抗日根据地。
我和肖华、符竹庭、邓克明等同志,不断接到群众递来的“状子”。这些“状子”,愤怒控诉了盘踞在冀鲁边地区的于志良、孙唐臣、刘彦臣等股土匪、土顽横行霸道,奸淫抢掠等等罪行,强烈要求八路军为乡亲们报仇,除掉这批恶棍。
对此,军政委员会专门进行了研究。大家认为,除暴安民是当前极为重要的一项工作。只有狠狠打击那些祸国殃民的反动武装,替群众解除苦难,才能进一步赢得群众的拥护和支持;才能更广泛地动员和组织群众,巩固和扩大根据地,发展革命武装;才能使我军在冀鲁边的根扎得更深。我们决定,立即出兵,首先讨伐民愤极大的于志良、孙唐臣、刘彦臣和穆金城。
消灭于志良的任务由五支队去执行。
一九兰九年正月的一天,五支队支队长曾国华同志,带领两百多个战士,从乐陵出发,连夜直奔陵县。
在出发前,曾国华支队长经过调查研究,已经对于志良的情况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
于志良是鲁北陵县子集镇人,子集镇在县城东北十五里的地方。他的队伍起初只有两个中队加一个马队,约二百人枪、二十来匹骡马。
两年以前,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于志良与驻扎在陵县城东北神头镇的另一支地主武装——李会亭部发生冲突,击垮李部,占领了神头镇。此后,于志良的兵力扩大到七个中队、一个卫队及直属炮兵队、骑兵队,不下两千人;势力范围已远远超出了子集、神头两地,向西扩展到德县地面,向南伸进了平原县境。
一九三八年七月,沈鸿烈跑到神头镇,委任于志良为国民党山东保安第九旅旅长,兼陵县县长。此后,予志良更加肆无忌惮,横行作恶,残害乡里,闹得那-带鸡犬不宁。他还以国民党陵县县长的名义,收编了祝贞、任朝重、王书堂、李洪祖、程宝树、任善才、刘敬洲等多股土匪,反动气焰越发嚣张。
于志良虽把陵县视为自己的领地,但他的势力只伸到县城的西、南二面,而县城的东、北二面,则驻扎着另一支地方武装——十八团。
十八团起初为十八个村子的“联庄会”,以防匪护村为宗旨,团长叫郭仁山,团部设在仓上村。团的常备军只有二百多人,但散布在各村的大枪有两千多支,团众平时务农,一有情况个个上阵。到抗战初,参加十八团的会员村已增加到两百多个,基本上控制了陵县东部和北部,以及商河县西南部、临邑县北部,范围颇广。这个团在我党的影响和感召下,较为开明进步。我党也曾先后派出梁国栋、郝巨、李学瑞、李平、单福顺等同志,在十八团范围内的回河、高家、大辛等村建立了党的支部,成立了农会等抗日群众团体。
十八团限制了于志良向陵县东、北二面扩张的野心,成了予志良的眼中钉。于志良时刻想拔除十八团。
根据这种情况,曾国华同志决定从陵县东北部,经过十八团地面,向于志良进攻。这样便不致腹背受敌,没有后顾之忧,遇到意外情况还可以得到十八团的援助。
这天,我军靠近了陵县。中午,部队歇在公路两边野炊,忽然公路上一个人骑着快马,从陵县方向疾驰而来。那人见到八路军,赶紧跳下马来,焦急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曾国华不认识这人,但估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便急忙迎上前去。
那人估计曾国华是带队的,便向他鞠了一躬,然后结结巴巴地说:“救、救救我们吧,十八团的老百姓遭、遭殃啦!我是副、副团长……”这个自称副团长的人,费了好大劲才说清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前天于志良派出一个连的兵力,借口征收粮款,突然向十八团团部驻地仓上村发起进攻。但十八圃散布面积大,且是村村连环救应。邻村见团部驻地受困,连忙点拨人马赶来,反将子志良的部队团团包围起来,一阵砍杀,击毙了一百多个。结果,于部这个连,只有一个人活着逃出去。
于志良首战便大败,恼羞成怒。遂亲自上阵,指挥两千多人,分头进攻十八团。然而还是久久强攻不下。
于志良便派上次进攻仓上村时侥幸逃出的那个人,星夜去请日军前来帮忙,因那人的弟弟在日军里面混事。很快,那人便以十八团附近发现八路为名请来了日寇。日寇对高家、大宗家等村放炮轰击,平素只是看家护院的群众,没有经历过这种战阵,一时招架不住,被炮火轰得纷纷躲避。
于志良趁势率众进攻,连续攻下好几个村庄,残害群众。高家村的韩玉泉被活埋,韩文贞、韩文江的头被铡下来挑在杆子上示众,前仓村的丁春峰被挂在树上活活吊死;团长郭仁山也被活活绞死。于志良攻下十八团的大部分村庄之后,向部下宣布放假七天,纵容士兵在各村尽情地烧杀奸淫,为所欲为。
当时在后仓村的十八团副团长王如玉,逃出了于志良的魔爪,便骑马奔向乐陵向八路军求救。没想到刚刚跑出陵县地界,便碰到了八路军。
曾国华听了这消息,高声对正在准备开饭的战士们说:“同志们l赶快出发。于志良又在残害老百姓了,再迟一分钟,群众就多一分损失,等打完使我们再吃饭。”
队伍迅速地集合起来。曾国华带领战士们,跟着王如玉,以强行军的速度朝陵县奔袭。
到了十八团驻地村庄,我五支队便展开队形,向正在村内烧杀抢掠的于部人马和十几个日本鬼子,发起猛烈攻击。王如玉副团长也召集乡亲们助战。正在恣意妄为的土匪和日寇,做梦也没有想到八路军会神兵天降般地突然出现在面前,吓得屁滚尿流,纷纷逃窜。不到一小时工夫,于志良的大部人马和十几个日寇被我军歼灭,于志良被活捉。只有王书堂、李洪祖、吴宝树三个头目漏网逃走,投奔德平的国民党保安五旅曹振东去了。
于志良被俘后,自觉无脸见人,用剪刀自尽,结果未遂。根据群众的强烈要求,曾国华同志召开公审大会,宣布枪决于志良,替陵县人民报了深仇大恨。
陵县群众对八路军感恩不已,编出神话故事在当地流传。故事说:仓上村有座皈一殿,皈一殿旁边有座龙王庙,龙王庙的老龙王不忍心看着于志良残害百姓,便托梦给乐陵的肖司令,请他来解救一方灾难。肖司令带的都是天兵神将,当下地遁前来,数百里路,经宿便至,一阵风卷走了于部人马。
出于对八路军的感激和信任,十八团主动提出,要将所有人马和枪支交给八路军。根据乡亲们的愿望,我们收编了十八团,委任梁国栋同志为十八团团长,杨秀章同志为政委,刘德胜同志为特派员。十八团人马编为三个中队,我们又从挺纵调十多个连排干部到这三个中队去加强领导。这时,活动在滋镇,以北一带的另一支民团武装,只有三十来人,名为二十二团,也要求我军收编,于是我们将其编入十入团,列为第四中队。接着,我们又派吴匡五、李玉池、王其元、戴豪亭等一百多人的工作组,到陵县各村开展工作,吴匡五同志任陵县县长,王其元同志任县总动员委员会主任。
从此,陵县安定下来,成了边区巩固的抗日根据地之一。尤其是陵县三回河,后来威名远扬,人称“小莫斯科”。
曾国华同志在消灭于志良之后,便带领五支队回到乐陵。准备再由乐陵出兵,向北进攻盘踞在盐山的反动地主武装刘彦臣。
五支队刚到乐陵,鲁北商河,津南南皮两县,又传来了歼灭孙唐臣和穆金城的胜利捷报。
消灭孙唐臣,是我纵队政治部锄奸部长匡庚山同志带领一个营的兵力完成的;时间也是在一九三九年一月。
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夜晚,天空的云缝中洒下清冷的月光。匡庚山领着战士们穿过一块块光秃秃的庄稼地,悄悄地逼近了商河县孙集东南的后坊村。
孙唐臣就住在这村里。这家伙十分凶悍,无恶不作。他是孙集人,早年便勾通土匪,作践乡里,曾被判处无期徒刑,关进监狱。后来韩复榘委任的“剿匪”司令将孙唐臣从监狱里放了出来。这时恰巧老县长卸任,新上任的县长石毓嵩,见孙唐臣有点武艺,便收他为保镖。抗战爆发时,石县长溜了。孙唐臣趁机回到孙集,杀死了控告他鱼肉乡里的叔父全家老少七口,霸占了叔父的家产,接着拉起一支土匪武装“黑团”。他的“黑团”横行乡里,糟蹋百姓。群众对他恨之入骨。然而国民党鲁北保安司令刘景良,却封这个“黑团”为保安第五旅,委任孙唐臣为旅长。
孙唐臣的所谓旅部及一个连的卫兵,常驻在后坊村,其余人马则散布在后坊村周围的前堤子、后堤子、大蒲洼、陈家、李家等村。
匡庚山同志早就掌握了这些情况。为了防备“黑团,,各部互相策应,他分兵多路,自己带一路人马主攻后坊村,其余的则分别包围前堤子、后堤子等村,切断土匪同后坊村“黑团”老窝的联系。这样虽然分散了兵力,而且“黑团”一旦互相策应,我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但也只好这样,否则,便顾此失彼,达不到全歼“黑团”的目的。
匡庚山带领的一部分战士,刚刚接近后坊村,不料村里的狗一齐狂吠起来。这后坊村约有二百来户人家。村外挖了一圈很深的壕沟,还筑有一道高高的围墙。围墙的东南西北有四座寨门。守在寨门上的匪哨兵,听到狗叫,又发现影影绰绰的人马,立即鸣枪报警。架在墙垛口上的机枪也一齐开火扫射。我军被压在村壕外面。与此同时,前堤子、后堤子、大蒲洼也响起了炒豆般的枪声。
匡庚山见偷袭不成,想要强攻。但他看看这后坊村壕深墙高,强攻会造成较大的伤亡。他皱皱眉头,决定用强攻的架势把敌人吓出来,在敌人脱离依托时,将其一举歼灭。他将一半兵力放在东、南、北三门,高声呐喊,虚张声势。自己则带领一半兵力,悄悄摸到西门。
后来据孙唐臣的一个马弁说,正躺在炕上和姘妇一起吸白面的孙唐臣,昕到发现八路军攻村的报告,只是麻脸微微颤动了一下,仍旧躺在炕上吸烟,全然不把我军放在眼里。那个吓得抖抖索索的姘妇劝他快想办法。他还说:“娘们懂个啥,这后坊村沟深墙高,难道他妈的八路长了翅膀不成?老子的队伍都在邻近的村子里,他们不来救援?等会把八路包围起来,我们再冲出去,来一个里应外合,前后夹攻。。嘿嘿……”又过了一会,警卫连长急忙跑来,结结巴巴地报告:“旅、旅座,八路火力很猛,弟兄们快、快顶不住了!”孙唐臣这才紧张起来,黑麻子瞬时变成了红麻予,双眼迸出杀气腾腾的凶光,从炕上一跃而起: “拿我的枪来”马弁急忙从墙上摘下左轮手枪,恭恭敬敬地捧过去。
孙唐臣全副武装,跨上战马,奔向南门。他登上围墙一看,发现八路军火力很猛,而且对方隐在夜幕中,只见火光不见人影。再看远处,只见无数影影绰绰的人,似乎已涌进前堤予、后堤予等村庄了,枪声也稀疏下来。事情非常明显,指望援兵已经不可能了。
孙唐臣的额头沁出了汗珠,心里萌起突围的念头。他见八路军对东、南、北三门攻得很紧,唯独西门只有零零落落的枪声,于是,他带着二、三十个骑兵,准备从西门突围。
西门外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的左右各有一个水塘。时值深秋,塘水全部千涸,雪白的芦花在微风中摇曳。匡庚山同志带领战士们正埋伏在芦苇丛中。
孙唐臣带一小队骑兵,奔到西门,挪开顶门桩,蜂拥而出。刚跑到开阔地,没想到两边骤然响起枪声,从芦苇丛里射出的弹雨封住了路面,顿时有六、七个骑兵栽下马来。孙唐臣见遭到伏击,死命朝坐骑抽了一皮鞭,冲出火网。但没跑出十儿米远,坐骑被后面追来的子弹击倒,他自己腿部也中了一枪,身子被压在死马底下,动弹不得。我军战士一拥而上,把他绑起来。接着掉头杀进西门,全数消灭了后坊村负隅顽抗的孙唐臣残部。这时我军进攻后坊村外围村庄的战斗,也先后胜利结束。
消灭孙唐臣,我们只用了三个多钟头,而吃掉穆金城的土匪武装,更是干净利索。流窜到南皮县莲花池的穆金城,虽然手下拥有二千多人马,但都是乌合之众,只会鱼肉百姓。而执行消灭穆金城任务的运河支队,作战勇敢,负责指挥战斗的支队参谋长傅继泽同志,多谋善断,很会用兵。他指挥运河支队向穆部进攻,只花了个把小时,便攻下莲花池,灭掉了穆金城。
消灭孙唐臣和穆金城的胜利,大大鼓舞了正准备攻打盐山土匪武装刘彦臣的五支队。五支队的指战员们在曾国华同志率领下,顾不得讨伐于志良后的疲劳,连夜赶到盐山,打响了进攻刘彦臣的战斗。
刘彦臣同日寇暗中勾结,在津南杀害了许多抗日志士。他的兵力共有六个大队。二大队和六大队随司令部驻在毛集,一大队驻在玉皇崔,四大队驻在黑牛王村,三大队和五大队也驻在司令部周围。这一带都属庆云县。
曾国华同志首攻毛集的司令部。经过一场激战,匪部二大队和六大队缴械投降,刘彦臣带领几个心腹逃往黑牛王村。驻在玉皇崔的一大队也赶紧向黑牛王靠拢,同四大队汇合一处。刘彦臣指挥这两个大队继续顽抗。
我军将黑牛王里外围了三层,发起一次又一次的猛烈进攻。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终于消灭了负隅顽抗的残匪。刘彦臣的三大队和五大队驻在附近,吓得不敢来援。他们见黑牛王失守,赶紧投靠日寇去了。
我军进了黑牛王,没有发现刘彦臣的尸体。俘虏群里也没有他的影子。原来这家伙极其狡猾,他见大势已去,在黑牛王危在旦夕的时候,赶紧化装潜入村外的高梁地。等到我军涌进村去的时候,独自趁机逃跑。这条漏网之鱼,成了光杆司令,狼狈地跑到天津,不久便病死在那里。
消灭了于志良、孙唐臣、刘彦臣、穆金城等作恶多端的土匪和反动地主武装之后,残存的一些小股土匪和地主武装势力,再也不敢公开为非作歹。他们有的弃暗投明,要求归我收编,有的自生自灭了。至此,冀鲁边区基本上安定了下来。
我们除暴安民的这一军事行动,大大赢得了民心,冀鲁边二十四县的广大群众,出现了空前高涨的革命热情。庆云县柴林庄的石长润,在新婚的当夜参加了八路军;庆云县板营村的李景岳,把家里的黄牛卖掉,买来一支湖北造的二把匣子,交给我县大队;沧县的开明士绅兰竹坡,也把自己的三个子女送进革命队伍。我们挺纵部队,迅速地扩大到两万多人。边区抗日根据地,也得到进一步的巩固和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