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在胶东从事地下情报的故事(文/王继川)

12620 发表于2018-05-03 14:50:28

奔赴大连

    解放战争时期我到大连从事隐蔽战线的斗争,要从我原来的丈夫于汇川讲起。于汇川1940年从冀鲁豫边区到延安,以后在大青山当情报处长。8.15日本投降后,于随吕正操去东北,在旅大社会部任部长。1946年8月26日,我也随部队由延安出发去东北。当时于汇川已病故,由于通讯不便,我不知道。行至山东渤海区党委,才听到了他去世的消息。我是山东人,本想不去东北留在山东,我们队长不干。因为队里女同志较多,我是副队长,这位经过长征的男队长不愿管婆婆妈妈的事,所以他要我一起到东北去。

    我们是1947年4月到大连的。市委书记韩光到住地见了我。这时,社会部已变成了情报部,部长吴诚把我接了过去。吴诚对我说:情报部的家底都是于汇川同志留下的,你就住在这里吧。这时,正当美军想把青岛当成它远东的一个基地,帮助蒋介石打内战,东北局情报部要派一个人到青岛去搞美军的战略情报工作。他们认为我比较合适。因为,我是青岛人,又有大学文化,父亲王守正,北京大学毕业,是一位高级知识分子,在青岛上层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因此,征求我的意见,我愿意回山东去。后来,旅大情报部冯铉、吴诚、马次青与我谈了话,交代了任务。派我到青岛去做美军的情报工作。冯铉同志强调说:你到青岛后一年都不要活动,就是要站稳脚跟,你的任务是搞战略情报。

由大连到胶东

    1947年6月,我由大连乘船到烟台,是由胶东区党委统战部(即情报部)的交通徐百川陪同的。当时我只带了二女儿威克,大女儿宏器留在大连了。胶东区党委统战部驻莱阳。我在那里住了一个多月,见到了吴若岩(统战部副部长)和葛申(科长),并和葛申详细地研究了如何进入青岛的问题。

    首先,我和葛申一起研究,编了一个假口供。为什么要编假口供,有两个原因:一是我在青岛上的小学、中学、大学,在青岛参加的革命,搞过开展游击队、组织救国会的工作,在青岛是有点名声的;二是1943年我从沦陷区青岛到国统区的阜阳中学(国立22中)任教,是以爱国青年面貌出现的,当时该校的学生有许多已回青岛,他们都认识我,我突然回去,见了面怎么说。为了应付敌人的盘问,为了与过去熟悉的人接触,必须有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毫无破绽的假口供。

    我老家在文登,在青岛长大,但抗战初期我是在鲁西一带搞抗日游击战争。当时鲁西游击战争很艰苦。1940年,经组织批准,我回青岛生孩子(大女儿宏器)。本想把孩子留在家里,我回根据地,但继母不答应,只好暂时住在家里。1943年春,接到了李蕴华的信(李和我同在鲁西行政公署工作,是张霖之的爱人),说她要生小孩,托我给她在青岛搞一些东西。有了李的详细地址,我决心带着刚会走路的孩子到根据地去。当时我父亲想把我留下,并引用王宝钏等薛平贵的故事说:你等着将来和你丈夫团圆,我可以养你。我说:我是革命的人,抗日战争的人,不能呆在这里。我到鲁西根据地后老伴已经到延安去了,我已失掉关系两年。当时鲁西正遭大灾荒,敌人又大扫荡,我决定到延安去。想从山东到安徽阜阳(国统区)再辗转到西安,通过八路军办事处到延安。当时我抱着孩子,从根据地到敌占区济南经徐州、商丘、到国统区安徽阜阳。找到了在阜阳中学任校长的张宝山。张宝山也是文登人,和我父亲有交往,曾当过国民党文登县县长。我对他说:我的丈夫在新疆,我要去找他,路又太远,准备先到西安,再要他派人到西安去接。张宝山相信了我编造的情况,留我在阜阳中学住下,当了代课教员。在教学期间,我以敌占区知识分子的面目出现,讲敌占区人民希望国共两党团结合作,抗战到底,把日本强盗赶出中国去。这些话引起了该校教务长张选青的注意。张选青是从咱们山东四支队跑到国民党那边去的一个人,他对我们的一套比较熟悉。他注意到我写的是简体字(八路字),说的话是共产.党的口语(如称“民众”为“人民”、“民族复兴”为“民族解放”、“民国32年”为“1943年”等),讲的是共产党的主张(坚持团结,反对磨擦和分裂;坚持抗战,反对投资),作风和当时青年女教员不同(不与男教员嬉皮笑脸开玩笑),就对我产生了怀疑。特别是我给在延安的丈夫写了一封信,信是通过沙晓鲁(沙是中央社会部派到大便沟清真寺工作的)转的,被国民党检查到了,张选青更认为抓到了证据。便告到了军部,说张宝山包庇共产党员王金荣(我当时化名王金荣)。原来山东教育界分两大派,一个是北大派、鲁东派;一个是师大派、鲁西派。校长张宝山是胶东人,北大派;教务长张选青是鲁西人,师大派。鲁西派想把张推倒争当校长,所以他们抓我以达打张的目的。告我的消息很快传了出来,化学教员何功慧对我说:王先生你赶快走吧,他们告你是共产党。我说:我根本不是共产党员,用不着走。又过了两天,图书管理员隋×以买鸡蛋为名,把我拉到城里,见到了张宝山。张对我说:你不向我说实话,你去延安为什么说到新疆。说着,把我往延安写的那封信掏了出来。我说:信是写给小孩的姑姑的,我是去新疆找丈夫的。信的内容倒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讲了我在阜阳教书,一天和学生在一起等。我的原意是阜阳附近都有新四军,如果丈夫收到信后,知道我在阜阳中学,定会告诉新四军与我联系,那就好办了。但我当时思想麻痹,不知道和我同屋住的那个训育员是教务长的人,地把我寄往延安的信通知军统,把信查扣了。张宝山又对我说:王先生,你要到延安,西安那条路是走不通的,到了西安,他们会把你扣下,劝你还是走八路军自己的路吧。我说:我不是八路军,不走。他说:你还是走吧,不然以嫌疑犯把你抓进去也出不来。我派一个会打拳的入把你送出去,保证他们抓不住你。你还有一个月的工资,再借你100元钱,路费也差不多了。经西安到延安的路没有走通,又从阜阳回到了青岛。

    回青岛后,我根据1940年组织上留的联系地址写信。组织上回了信,要我赶快去。我第二次踏上奔赴延安的征程。

    当时,我是个26岁的年青妇女,带着个两岁的小孩,长途跋涉,通过敌占区,进出根据地,真是困难重重,父亲不同意我走,说:你已经走不通了,那危险很大,别走了。我革命决心很大,还是要走。于是,抱着孩子到了根据地,时1944年8月。这时区党委在范县一带活动。黄敬由冀中调到冀鲁豫区党委任书记,张霖之任副书记兼组织部长,我在区党委住了一个多月,那年是大旱灾,因敌人扫荡,天天得行军、换地方。组织上很照顾我,给我吃缴获的罐头,行军时把宣传部的马给我骑。有的抱着孩子骑在马上一夜走九十里路,到目的地时已手脚麻木了。组织上对我说:跟着大队走要过一个300里的无人区,孩子一哭就要暴露目标,你有走敌区的经验,就一个人从敌占区走吧。这样就把我送到了南洛县。临行前区党委给我开了到延安的介绍信。一位同志名叫巩固,他家在晋西北岚县。他在冀鲁豫行政干校任校长,原来在北平上大学,抗战后就没有回家。他父亲是当地很有名的地主兼资本家,有六十头骆驼搞运输生意。他家乡是一个游击区,敌人扫荡,我们也去。他给家中写了一封信,叫他的家人把我送到抗日县政府去。我把信件放在小孩的尿垫子里,带着孩子进入敌占区。从南洛到大名,从大名经广平到邯郸,从邯郸上了火车经石家庄、榆次,从榆次到太原,从太原到忻县,沿途不断遇到日本人和伪军的检查,我都顺利通过。到忻县后,本来可从那里乘汽车经静乐到岚县。正好我八路军不久前打坏了敌人六部汽车,路不通了。我被困在忻县一家大车店里,住了大半月。路费没有了,就变卖衣物,每天买两个烧饼吃。大车店老板是一对夫妇,很坏,都吸海洛因。当时雁北已经很冷了,也不给烧炕。店里就住我们母女二人。一天夜里十一点,三个醉醺醺的伪军闯进了我的屋子。他们不怀好意地问:“你的汉子呢?’’我急中生智,索性冒充巩固的家属来吓唬他们一下。我说:我的丈夫在北京。又问:干什么的?我说:在宪兵队里当翻译官,他的母亲有病,自己不敢回家,要我回去看一看。这三人一听我是翻译官的太太,随便扯了几句,吓得就回去了。大车店老板知道住在他店里的竟是一位在北京当翻译官的太太时,竟主动与当地伪军联系,并告诉我不用买车票了,等通车时第一趟就让我走。果然,通车的哪天,伪军就把车开到店门口,并帮我把行李抗上车,顺利到达岚县,找到了巩固的家。岚县境内抗日县长把我送到地委,然后一站一站地把我送到延安,时1944年11月。

    为了掩盖我的真实历史,我和葛申研究,编了如下的假口供:我原来的丈夫是北平大学的学生,国民党员,家在郑州,花园口决口时他到了新疆。我去新疆找他时,在石家庄被日本宪兵队抓住了,在日本被服厂当劳工(路过石家庄时看到一个被服厂)。女儿在石家庄病死了,有一个张翻译官对我的遭遇很同情,女儿生病时还帮助求医弄药,后来我们结婚了。张翻译官家在大连,日本投降后就带我回到大连,因没法生活,就贩卖卢布,叫八路军给抓了。老婆婆认为我是第二次结婚,对丈夫不利,所以对我虐待,我就带着女儿来住娘家。无论是对过去的同学、同事,所有认识的人,都要这样讲,对敌人也要这样讲。

    在编假口供的同时,胶东统战部还派人到青岛我家里,看看能不能回去。正好我弟弟王桂五放暑假在家(他在北洋大学上学),给我带来了一个信,欢迎我赶快回青岛。

    离开胶东区党委以前规定与组织联系的办法,葛申要我改一个化名,为了纪念我死去的丈夫于汇川,我决定用“继川”这个名字与组织联系。统战部领导也一再嘱咐我首先要站稳脚跟,就是在家里当阔小姐;要警惕国民党的“红旗”政策,在任何场合不要以进步的面貌出现,什么进步的话也别说,什么进步的事也别表态,就是运用家庭社会关系,结识些对开展情报工作有用的人。

身入虎穴

    1947年7月,我回到了青岛的家中,国民党警察把我列入“特种户口管理”。可以说,我一到青岛,敌人就把我盯上了。

    1、不速之客。1947年8月,两个穿军装的青年人来看我,自称是阜阳中学教书时的学生(当时有800多名学生,我那里记得都是谁呀),在师管区,来看望王老师。个子高一些的自称姓王;年轻一点的自称叫张玉成。我只好以对学生的礼节对待他们,请他们吃茶。他们拿出了茅盾的小说《腐蚀》对我说:王教师,这本书写得挺好,你看过没有?我就根据那个假口供向他们讲了一遍,说:从阜阳中学走后,在石家庄就被捕了,我现在是住娘家来了,什么国家大事也不管了,也没有心绪看小说了。第二次他们又拿了日本人写的小说《信川日记》,说这本书写得很好,你看吧。我正颜对他们说:你们这些学生是怎么回事啊,王老师已不是当年年轻的时候了,已经和一个翻译官结婚了,人生就是这么回事吧,还那有心思看那些小说。再次碰钉子,以后那个姓王的就不来了。而张玉成却每周来我家一次,这个礼拜星期一,下个礼拜星期二,以后星期三、四……我也摸到了规律。我给水他也不喝,留他吃饭也不吃。连持续了一段时间,引起了我的警惕。

    2、与情报处长李玉和的遭遇。1947年9月,国民党十一绥靖区情报处长李玉和带着两个挂上尉衔的特务到我家。他说:我们接到青岛警察局的报告,说你是共产党从大连派来的谍报人员。我说:真是笑话,我一直呆在家里,怎么会是共产党的谍报人员?又把我的假口供讲了一遍。李玉和说:看你穿的衣服,你的装束打扮,就是共产党。我从大连出发时,进行了化装,穿的是旗袍、皮鞋,还给我专门作了一套西服,但那些花色式样与青岛的大不相同。当时我穿的是一件大灰绸子旗袍,穿的是男人的皮鞋,不是尖头高跟的,也没有烫发。我回答说:正是因为我不是谍报人员,我原来在大连穿什么,现在就穿什么。正在此时,国民党汽车营的蔡营长(王桂浑中学时代的好朋友)来我家。他对李玉和说:这是王家的小妹妹,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怎么会是共产党呢?根本不可能。李说:既然你蔡营长担保,那就算了。李玉和带着两个人走了。

    此后,嫂嫂罗江云对我说:大妹,你是该烫头发了,也得学一学跳舞了。这时候同学丁绘原(丁肇中的姑姑)送了我一块花绸料子,做了件旗袍,烫了发,买了高跟鞋,也学会了跳舞。1948年辽沈战役之前,孙立人、范汉杰、杜聿明三人都来青岛,在励志社跳舞。舞会上我见到了李玉和,心中忐忑不安。还是打了个招呼,也没出什么事。当时李已是少将军衔了。我到区党委去时还曾向组织上汇报过李的情况。后来在报上看到李玉和被我们俘获了。解放后,32军联络处长到青岛市公安局找李玉和。我接待了他,问找李干什么?据该人说:李住在湖北路,是我们的情工人员,潍坊战役后组织上要他以被俘的方式,受训后打入李弥的部队。这时才幌然大悟,第一次与他见面,说我不像当地人,是去给我报警。

    3、三次遭敌拘捕传讯。第一次是1948年10月18日,长春解放前一天。晚十点多钟,我看完电影回家,国民党绥区情报处刘沛(少校)、刘玉章(上尉)等到我家,问谁是王桂荣。我作了回答。他说:有人供你是共产党从大连派来的情报人员,你丈夫是大连的领导干部,你是大连的妇女主任,你跟我们到绥区走一趟。我一听说我在大连当妇女主任心里就有数了,是假的,于是对他们说:我丈夫当过日本翻译官,姓张,不是共产党的领导干部,我更不是大连的妇女主任。他说的都是假的。现在天黑了,小孩又生病,拉肚子。今天我不能去,明天一定去。他们商量一下,同意了。留了一个叫边锦秀的在我家守候。边要我写一份履历表,以便明天上交(解放后知道边是我青岛市委的地下关系)。第二天早七点半,刘沛来电话要我去绥区情报处。正好蔡营长来了,用汽车把我送到绥区情报处。我是带妹妹(王桂新)一起去的。为的是要她知道我在哪里,组织上好营救。到了陵县路十七号绥区二处楼上,把我昨天晚上写的那份假履历送给刘沛看。刘对我说:没办法,有人检举你,我们只好把你请来和他对质一下。说着把于×带了上来,于已带了脚铐。当时我与刘沛对面座着,妹妹座在靠门口的地方。刘问于:你认不认识王桂荣?于答:认识,她是山大的学生,是共产党从大连派来的……。刘沛又问:你真的认识她吗?回答:真的认识。但于一直没有指认我。刘上前打了于一个耳光,就把他带下去了。于走后,我对刘沛说:你看他根本不认识我吧。我又向刘诉说了一遍我那个假口供,这时已是上午十一点多钟了。刘说:咱们吃饭去吧。我说:好。正在这时,一个刚从长春逃回的特务一头闯了进来。他和刘沛有这样一段对话,刘:啊呀,你怎么回来了?对方:差一点就回不来了,我刚挤上飞机,机场四周枪就响了,一条腿还在外边,就起飞了。对方接着又说:我的命差一点留在长春,当地两个金元宝还换不来两个窝窝,人都饿死了。刘:好吧,我们一起去吃饭,算给你押惊。所以我一直记得,我被传讯是在长春解放前一天。我们到了沧口路一家小西餐馆。刚坐下,又从门外进来一个穿中式夹袄的人,看起来像一个从青岛外围回来的特务。刘沛说:来吧,我给你接风。我就点了几个比较好的菜,并由我付了钱。饭后,刘沛对我说:实在对不起,王大姐,你还不能回去。下午我还要再破一个案子,如和你无关,就放你回去。下午两点多钟,刘从中纺纱厂逮回十几个人,审讯结果与我无关系。他们可能怀疑我是搞工人运动的。四点多钟,刘沛说:我要写一报告,经刘安琪批准,才能放你。报告写完后拿给我看了。大意为:共谍嫌疑人员王桂荣,经拘留审查无实据,该人尚有待哺小孩,拟取保释放,继续审查,当否请白处长呈司令刘核批。刘沛。我说:太谢谢了。下午五时左右呈文批回,刘要找铺保才能释放。由王桂浑找文登老乡毕×开的商店担保。释放前刘沛规定了两项,第一,不准离开青岛市;第二,三天给我打个电话查问。以后果然每三天有一次电话,每次我接电话时,对方只说:找王大姐,哦,你在家里。电话就挂上了。中间还要我写了一篇文章,发表感想,被我拒绝了。为了“感谢”他的释放,我曾买了一件毛料送给他夫人。这些我都通过孙声远向组织上报告过,回解放区时也讲过。

    第二次是1948年11月,绥区军法处又来传讯我。军法处在馆陶路绥区司令部内,法官叫张振铎。审我之前还有一个舞女被讯问,一些特务经过门前叫着“把这些共产党抽他们的筋,扒他们的皮”,气氛相当恐怖。这个法官对我说:有人告你,说你是共产党。我坚不承认,又讲了一遍那个假口供:我百般无奈,投奔了娘家,也不得安生。在讲到女儿死时,我还真的掉了眼泪。当时心中想:女儿远在大连,如果这次妈妈牺牲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我说:什么人诬陷我,可以叫来对质。他们问了半天,没有任何证据,只得把我放了。

    第三次是1949年1月7日上午,一个警察带着四五个便衣特务来到我家,说我家中藏有电台。他们从楼上到楼下搜了一遍。因我每次情报的底稿都烧掉了,所以什么也没有搜出来。这次由于我的粗心大意,遇到了一个险情,那就是我从区党委回青岛时组织上给的假路条(国民党发的临时过关卡的凭证)回青岛后忘了销毁,我把它放在缝纫机的一堆乱线里,幸亏敌人没有发现。他们把我带到金口路五号,要我交出电台来。我说,我根本没有什么电台。这时他们带上一个人来。我一看是张玉成。他对我说:王老师你不是向我说你有电台么,并告诉过我电台的呼号。我厉声说:张玉成,你困难时来求我,我还帮助了你,想不到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反血口喷人,诬陷我。如果你们能找出我的电台来,可以把我凌迟;张玉成,你敢不敢发誓?面对我正义的言词,张低头不语了。后来,敌人只好又要我取保释放。

    4、1949年1月16日,刘沛和晓宫(解放后知道他是青岛市委的地工人员)到我家。说是拜个晚年,另一方面有件事来问问我。说着拿出了一封信,是写给刘安琪的,问我认不认识写信的人笔迹。说不认识。一再要我看,我说不认识。后来他把信拿给我看,内容是:李村师范校长王桂浑之妹,是共产党派来青岛之地下工作人员,近日市上发现共产党所发的共党宣传品,均系彼等所为,请即揖拿归案。又问:你得罪过谁?我说:我是在家住娘家的,没得罪过谁。问:你确实不认识?答:确不认识。他就走了。这是一种心理测验,还是心理侦察?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因我根本没干过这件事,心里很坦然,没有任何不正常表现,他们就走了。1949年3.4月间,刘沛和晓宫又来了,他们拿了山东大学演《桃花扇》人员的名单,要我辩认。我说:我回来后与现在山东大学的学生没有来往,一个也不认识。后来找来了罗迈威(罗江云的•弟弟,在山大上学),罗讲了这个人是三青团,那个是国民党……。他们就走了。

立足生根

    我来青岛后虽引起了敌人的怀疑,但真实身份并未暴露。因此,便运用有利的家庭社会条件结识了一些国民党军政界人士。

    堂兄王桂浑在李村师范当校长,原是北平师范大学学生,参加过一二九运动,当过学生会的组织部长。1937年事变后回青岛,我还留他在青搞发展游击队的工作。后因女友罗江云到了国民党的大后方,他也去了。他对我的历史比较熟悉,对我那一套假口供始终不信,说:你别跟我撒谎,你就是共产党。王桂浑的岳父罗赤霞,黄埔四期学生,在国民党联勤总部任少将参议(1948年后辞职来王家居住)。因此,王在青岛军界有不少朋友。他们是:“仰光部队’’辎重兵汽车六团团长廖忠国(少将),营长蔡耀延;工兵团团长王丕真,副团长陈××;青年军团长田××;绥靖区少将视察卢××;运输处处长宋××;要塞司令参谋主任朱铁锋。这些人都是我家的座上客。当王桂浑和他们高谈阔论时,我常常以王家大小姐的身份出现,坐在一旁织毛衣,听着每个人的发言,了解他们的主张和观点,从与他们的接触中得到了不少军事情报,他们已成为义务情报员,为发展工作关系打下了较好的基础。

    8.15后,张宝山也从阜阳来青岛。张与李先良关系较深。李在青岛当市长后,推荐张宝山当了社会局长。由于我两家是世交,他女儿和我家也很熟,因此我找过他。请他帮我找个工作。他对我的历史也清楚,对我编的口供表示不相信,说:你好好在家里住着吧,别出去工作了,那危险。从与他的接触中,发现他不仅无加害于我之心,反对我很好,经常看我,有想与共产党拉关系之意,逐渐成为我有实无名,心昭不宣的情工关系。

    1948年粉碎国民党重点进攻之后,组织上开始派交通经常和我联系。记得交通员一个姓陈,一个姓周。我把一年来立足生根的情况写了报告。同年夏,胶东统战部指示我回去一趟。我在根据地住了近一个月,汇报了王桂浑、廖忠国、张宝山、王丕真、青年军团长田××、卢××、朱铁锋等人的情况。这些人有文化,有情报条件,有政治头脑,在国民党内有一定的地位,表示要靠近我们。组织上决定将廖忠国和王桂浑作为可靠的关系。张宝.山作一名利用关系。其他的人可以随时灵活运用。再给你配一个交通员,有情报可随时找他。你要给他找一个掩护职业。

    我当时在青岛主要是开展国民党军队的情报工作。廖忠国很积极,他当辎重兵汽车团的团长,敌人的部署、驻地、物资装备运输情况他都知道,因此,他的情报最多,也最快。廖的情报开始通过王桂浑,从根据地回去后,就直接归我领导了。廖的情报都是自己写的,多写在卷烟纸上,我也没有密写,就把它卷好,放在一盒纸烟里,由交通送出去。有的情报是写在手纸上,混在一打手纸里带过关卡的,当时敌人检查得很严。青岛解放前,廖想留青不随国民党走。胶东区党委认为他的条件较好,还是派出去。就把他的关系转给中央情报部了。青岛解放前夕,廖从南京来电报,暗示青岛蒋军将于六月二日撤退;廖到台湾后,还送回了一份重要情报《台湾沿海潮汐图》。后来听说,廖1952年在台湾牺牲了。廖在青岛还有一座房产,当时也交给了我。我后来交给了张一鳞。张后来到了市政协,不知房子哪里去了。

    朱铁峰提供了许多有关要塞的情报。解放前夕,朱也到了台湾。行前将要塞图和炮栓沉没的地方交给了我。后在那里不堪忍受,便回来了。

    我提供的情报,都是军事方面的。因事隔多年,情报的具体内容已记不起来了。张宝山与美军有直接接触,能提供美军的情报。李先良当市长时他当社会局长,李知道的有关美军情况,张就能知道,张知道后,马上就告诉我。李走后,张宝山不当社会局长了,当参议,仍能得到一些有关美军的情况。记得他提供过有关第七舰队要撤离青岛的情报。

    我抄情报都是在夜里。因家住山上,从山后可以看到我住的三层楼。抄写情报时不仅要把窗帘拉好,还要把灯用黑布罩上,从外面看不见一点光亮。很快地用淀粉水将情报写在手纸或卷烟纸上。解放后我到青岛市公安局工作,葛申对我说:很多手纸可不要丢掉,那都是你的档案。

    交通员孙声远由解放区到了青岛。怎么办?当时王桂浑开了一个土产店,卖粮面、油、盐等物品。我就通过王桂浑把他安排在该店当店员。王是李村师范校长,为何要开土品店?因为当时物价飞涨,师范是由公家拨经费供养学生,如果不做买卖,经费发下后过几天就什么东西也买不回来了。孙到该店后就有了固定职业,店里有电话便于和我家联系。我有情报要他取送,就给他打个电话,要他来送米、送面、送酱油。组织上有什么指示,孙也以送粮为由到我家来。这样联络十分自然,连我家的小保姆,也始终不知孙的底细。敌人在拘捕我之前,曾在我家守候侦察过,我家门口有几个石阶他们都记住了,只发现我和一些国民党军官有往来,对孙与我联系丝毫未发现什么破绽。

    1948年末,组织上通知我到南村会面(我秘站所在地,解放区)。当时青岛形势已很紧张。由青岛到解放区的关卡很多。我又是一个青年妇女,怎么过去吧?就找张宝山想办法。张找了师管区高芳先部(土顽部队)的一个管团长。请管团长帮助把我送出国民党关卡。管团长问我这个年月往外地跑干什么?我答:父亲在济南,要去济南“千里寻父’’。经管团长派车送到兰村(国统区),步行三十里到了南村。此次未见到吴若岩,是由葛申和我谈的。内容主要是研究组织国民党军队起义的事。在天津战役正在紧张进行时,青年军驻青岛那个团奉命驰援天津。田团长向我表示他决不打内战。如奉命开拔,他决心将该团带到烟台登陆起义。这次葛申要我回去,就是研究这件事,并研究要童辛进入青岛进行领导。后来变了,组织上又通知我,为了避免损失,起义计划不执行了,童辛也不进青岛了。我是12月28日动身到解放区,31日返回青岛的。在由南村返青岛的路上,途经国民党军队的卡子门,被截住了。我说:父亲有重病,我要急着到青岛去看他。怎么也不让进。过了两个小时,排长进到屋里去了。我连忙掏出一块银元,放在通行证下面,向哨兵递了过去。哨兵接过银元,一看通行证,就放我通行了。

    1948年12月31日晚七点半我回到家里,堂兄王桂浑告诉我说:刘沛七点给你来电话,我说你看电影去了,马上给他回电话吧。我给刘沛打电话,说刚才看电影回来,问他有什么事。刘说:没事。1949年1月3日,刘沛带了一盒高级糖来到我家,说是拜年,直到我的卧室。当时我正和二女儿威克(化名张连生,1945年生)在卧室里。刘对威克说:连生,给你带糖果来了。并问:你晚上和谁一起睡觉?我当时紧张起来,因为前两天我到解放区时,小威克是与保姆马嫂一起睡的,如果她说:妈妈在家时和妈妈一起睡,妈不在家时与马嫂一起睡,那就糟了。当时威克毫不迟疑地说:我和妈妈一起睡。刘沛说:我是来拜年的,就走了。

    另外,我在青岛发展的情工人员,尚有刘彦民、王九龄、刘勤生等。这些人都是大学生,有真才实学。刘彦民是张宝山的学生,后来有些事是经过刘与张联系,我就不直接管了。

    解放前夕,我发现我家门前总有人盯梢。后来,又听说张宝山被国民党抓了。我离开了家,躲在丁肇中姑姑宿舍里(救济总署的宿舍)住了四、五天。六月三日,王少庸、吴若岩派人到家找我,完成了在青岛开展情报工作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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