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善解放是1949年5月11日。我们南下的一个中队54人,可以说是先遣队,奉命于17日到达县城去接管嘉善的国民党的党政机关。当时,政府机关中科长以上的人差不多都逃走了,职员也不全了。只有医院、电信局、乡村电话所、银行的人还比较全。除去学校,伪职人员留下来的有300多人。大小单位40多个。
部队解放了嘉善县城,但农村还没有全部解放,国民党的散匪、伪自卫队、武装匪特,遍地皆是。最大的一股在西塘,有500人,枪炮齐全。乡保甲制度仍然存在,然这些乡、保长不听我们的。在经济方面除伪县政府没有来得及运走的一点点粮食外,其他都带走了。当时物价飞涨,银元贩子公开在大街上叫喊买卖,投机倒把成风。城乡人民生活非常困难。但是,大局形势是好的。
当时,最大的困难就是缺干部,50多个人,在县委、县政府留下15个,其余的都分配到下面区里去。5个区,一个区只七八个人。6月5日,县政府发了训令,设立区政府,任命区长,命令伪乡长向区政府报到,听候政府处理。命令下去了,武装土匪照样活动,晚上攻打区政府,西塘区区长孙景兰半夜里打电话来说土匪打区政府,让县政府派人去支援。那时县政府哪来人支援。没有部队,没有船只,即使派几个人,从县城跑步到西塘也远水救不了近火!这时我只好命令孙景兰:你无论如何也要顶住。就这样,他们几个人跟土匪打了半夜,天亮土匪撤走了。天凝区政府成立以后,召集伪乡长开会,命令他们物资都要上缴,自卫队要解散。可他们不把区政府放在眼里,拒不缴枪,在区政府的眼皮底下,照样晚上出来敲诈勒索。区长胡美刚汇报以后,我带了30多个人,找了一条船,到了那里,缴了他们的械,把伪乡长抓起来,最后以对抗人民政府执行枪决。
当时又要接管,又要剿匪,又要筹粮,晚上还要站岗、查哨。有人说:你这个县太爷扛着大枪站岗像个啥样子?后来我白天不站了,晚上还是照样巡逻、查看仓库。缺武装、缺干部,怎么办呢?经过县委研究,在魏塘镇上发动工人参军,大概有30多人。有了这支武装日子好过多了。同时,招收社会青年,经过短期培训,充实到各个机关和各区政府,搞了两期,共培训130多人。上级又陆续派来许多干部,有部队转业的,有华东革大的,有湖嘉公学的,有浙江干校的,后来驻军来到嘉善,当时还有一个山东的民兵连,来帮助剿匪反霸,放在天凝。经过军政、军民一年多团结战斗,完成了剿匪及反霸、减租减息,组织农协会、妇女会、民兵和村政权,才算站住了脚,才有了个基础。
这一年大军向西南进军,需要人力、物力、粮食、船只。我们县开展了预借粮草的工作,但相当困难。你到村里找不到人。我和一些同志坐船到大云乡,住在一个村里,找不到要找的人,保甲长不见你,地主逃走了。你要找他的代理人,要查户头,查土地册子,要算累进加级的账,搞到粮草真不容易。
那个时候,国家财政困难,干部实行供给制,国家管饭吃,再给几个零用钱。第一年发了棉衣,没有发被子。第二年发灰色制服,还有帽子。特别是青年同志,穿上灰制服,觉得自己像个革命干部的样子了。到县里开会,自己背被包,没有招待所去住,晚上就睡在办公桌子和地板上,县长、区长、青年干部都一样,谁也没有怨言。发到几个零钱,买牙刷、牙膏,买两本书,其余的就是买折值公债。群众见了,一个劲地称赞。你下到农村,不论是军队干部、北方干部、南方干部,男的、女的,不管你是不是党员,贫下中农都当你是党的化身,你说的话就代表党。一个上海姑娘,下到农村,一位大娘问她,你一个上海姑娘,到乡下来吃得了这个苦吗?姑娘说:“你们不也是吃苦吗?”大娘说:“我们祖祖辈辈吃苦,习惯了,你们哪能受得了。”大娘当她亲闺女看待,深深地教育了她,使她懂得了书本上得不到的道理。干部群众同呼吸、共命运,任务再困难也能完成。
那一年发大水,全县几十万亩农田被淹,干部统统下去帮助农民治水,男同志不用说了,女同志也赤着脚下水,水达到膝盖以上。我下到天凝,我是北方人,旱鸭子,没遇到过大水,水齐到大腿根,蛇在腿中间游来游去,真把我吓坏了。那时干部心里都是一个想法:哪里的群众有困难、有疾苦,干部就要赶到哪里去为群众排忧解难,党的号召就是命令,无论如何要去完成。
那个时候的干部,确实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了,劲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团结友爱,亲密无间,关心群众,热爱人民,这种优良传统是无价之宝,我们要永远发扬光大。
【日 期】2009.05.11 【来 源】嘉兴日报
作者■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