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〇年二月,上级派来两个人找我布置工作,他们是山东分局派来的刘茂福(红军干部,原在一一五师。负伤后,转业到山东分局工作)和泰山地委派来的刘衡 先(莱芜人)。他们也需要成立个小组。这样工作就有了冲突,工作中既不能暴露姬玉甫同志布置的工作。又不能说不接受他们给的任务,都是党的工作吗。于是我 找了两个绝对忠实可靠的,身强力壮的,工作起来后能过沟爬墙走得快的政治交通员。这就叫点线工作,专将专署的重要文件送到干线上,这些人暂时以灰色,不能 公开,你原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这时日本鬼子已进攻中国了,我们地下党就组织抗日团体——青年救国团,游击小组等。这些抗日组织,领导上早就有布置不叫我 们去干,让我们当一般群众,以便于情报工作。
一九四一年间,为了掩护工作,刘茂福和刘衡先从泰山地委小卷烟厂拿去了四万盒烟,又买了烟缸、茶叶、煤油等,准备搞上个货挑作掩护,以便运转我们的文件。
一九四二年二、三月份,大王庄被鬼子占领,安了据点,他们到处扫荡破坏抗日救国。在这种情况下,只好组织老百姓向山上转移。因为我有心脏病,也不敢回家 去,在外寄宿。在姬玉甫同志到莱芜县公安局任局长时,因为他熟悉我,叫我在王庄区当副公安员,公安员是李永昌的。在区里主要是找大王庄的点线关系,通过他 们民解政治、军事等活动情况,一方面是向伪村长要粮食。补充我们的给养。再就是向鬼子做些宣传工作。
这一年的八月十八日(阴历),正是刘汉臣同志在莱芜县公安局当侦察股长的时候,刘叫我到鬼子据点散发宣传品,日本小书,“炮台”烟卷,还有山楂、月饼等很 大的一包。把这些宣传品扔到鬼子据点后效果也不大,主要是因为鬼子队长川训很坏,他不让鬼子去拾宣传品。有一次我和王德惠(我们同村的,是我发展的党员, 家里很穷,革命性很强,叫干啥就干啥)把宣传品扔到了岗楼子里头,那个站岗的鬼子拿起书正在看着,这时川训来了,他一看是共产党的宣传品,当时就在岗楼子 里打那个鬼子,用他的铁钉子鞋来踢那鬼子的头,弄得那鬼子头上全是血。以后也就控制严了,把岗楼子的铁丝网由里边挪到外边。于是我们就在铁丝网上给鬼子插 上小旗,贴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等词句的标语,搞得鬼子六神不安。
那时有个程凯(是莱芜人,原是泰北行署【县级】抗日政府公安局代理局长)投敌了,暴露了我们一些秘密,领导要求我们把他逮来,这个任务就交给了我和刘专 一。我带着一个特务班,刘专一同志率领一个班,我记得还有张子文、根生、孙英孝等七、八个人。我们了解到他就住在汉奸据点以外龙门乡公所南屋子里,并派我 侄子上南山瞭望。等到十多点钟,俺侄子说:“来了个人。”我说:“什么人?”他说“穿粉兰褂子,山绸裤,拿新扇子,摇头晃脑地进来了。”原先我们就了解了 他的穿戴。这一说我断定这就是程凯,心想工作顺利,这样比逮住十个汉奸还强。我说:“敌人上钩了,作好战斗准备。”于是等他靠近,我就盯住他,他没敢进 庄,在庄南路边上看了一下,又从庄边向北了,东北角上有棵花椒树,那是我们村的制高点。他从那里过去,在那里站着。我说:“根生,你从庄外扛着张锄,披着 褂子,把匣子枪藏好,跟上他!”我又给他配上了两个同志。我和张庄文同志把西边小山沟里上去,转了一圈,一是恐怕他返回来,二是怕他从庄里再过来。我和刘 专一等分三路进攻,根生上去后问他:“你是干什么的?”他回答:“他妈的,你问我干啥?”没等他反应过来,根生一抽枪,程凯知道是公安局的人了,我们三面 包围,他束手就擒了,把他带回机关。后经教育,把他释放了,他以后当了教员。
这年秋,李永昌被调到鲁中学习,我被调到泰山区学习,我学习期是三个月,李永昌学习期半年,俺俩一块先到莱芜县机关驻地——石湾子集结,以后就各自学习去 了。我去茶叶口一带,在三仙庄报的到。这时泰山专署公安局局长是亓宗文,夏新生是一科(侦察)科长,王丕文是二科(审讯)科长,还有一个政卫队队长叫陈步 文,我对他不熟,政卫队指导员胥效周,还有一个工作队,队长段树友。我受训后被留在泰山区公安局,这时正是敌人大扫荡开始,原来就听到有情报说敌人扫荡茶 叶口一带。此时,汪洋同志、廖容标同志,专署公安局、专署机关,都驻在茶叶口一带。两个训练班:公安训练班和党务训练班也在那里,人很多。敌人知道扫荡, 所以,以上人员在白洋河滩集合起来,由汪洋同志讲话,讲话以后开始转移。专署机关是从茶叶口一带出来住官郑、石汶,即现在的上游那一片地方,专署公安机关 住在冯周。一天夜里逢我站岗,夏新生同志查岗,他问我有什么动静没有?我说:“没有什么动静。”我接着问:“有什么情况吗?”他说:“准备行军。”不一会 就下达通行出发。伙房里把煎饼两张叠成一个,我记得由夏新生一个人发给两个长煎饼,随走随吃,爬上东山,过了山顶就是香山前头了,这时天已发亮。当我们停 下休息时,见前面有人,于是派我和韩玉德去联系,开始我们以为那些人是莱芜县独立营曲开庆他们,韩玉德一搭话才知道是日本鬼子,鬼子一看我们还认为是他们 一伙的,我们一看不好,赶快走吧。我们带着犯人、柴火,呼呼啦啦地向山下跑去。下去山就是张家庄子,从庄前九神堂(庙)一直向东又爬上山去了。我们看见鬼 子都上去了,就向他们打了一阵枪,日本鬼子也打起枪来了,这时我们顺着沟走了。太阳落山以后,我们才来到大槐峪、燕林村。我记得那天是农历的八月十五,我 们每人发了一个月饼,大家吃的很高兴。专署机关已转移走了,公安局当天还未转移,韩玉德同志带错了路,亓(宗文)局长火了,训斥他,要枪毙他。最后只好绕 道上了大瓦圈住了一宿。第二天才到达目的地,那时才知道这次吉山战斗中汪洋同志牺牲了。吉山战斗后我回到了莱芜县公安局,在侦察股干了一个时期,以后又到 区里工作,那已是一九四二年了。当时县公安局长是李林泉,侦察股长是刘清泉。这以后我又到鲁中第三次受训,和我一块去的同志还有张志强,他是章丘县的侦察 股长,还有张子亮,他是淄川县侦察股长,还有刘子胜(后南下浙江)是莱芜华山区公安特派员。学习半年时间,先在常庄,后到薛庄,月庄,因以上村庄是吴化文 占据的地方,是吴制造的无人区,条件对我们不太好,所以,以后又迁移到沂水县城附近,那地方离沂水城几十里路,条件好。受训学习主要是解决公安人员的主观 臆断,道听途说,神秘化思想。因为搞神秘化,吕剑光同志还犯了错误。反对把锄奸反特搞神秘化,这是学习的一项内容,最主要的还是准备打入敌人(鬼子)内 部,这时是在一九四四年,鬼子还没有投降。我们这批人是被挑选来的,据认为是政治可靠、立场坚定。那时候都得改名,因为我老娘家姓张,所以我改名叫张子 华,对此,张子亮说:“咱们不是弟兄们了嘛。”这样俺俩就成了自然的兄弟了,如同手足,亲密战友,一直到现在几天不见就想得慌。后来领导就一个一个地问每 个同志,哪个大城市你们有什么熟人,鬼子汉奸队里有什么关系,准备叫我们往里打入。学习结束后,除留下的又都回来了,我也回来了,还是在县公安局侦察科工 作。以后还被调到泰山区公安局,由于成立了个章历县,由廖容标(泰山区代专员兼泰山军分区司令)带一部分干部去,我也是被去的一员。他和我谈话说:“你有 枪吗?”我说:“留下了。”他说:“哪能行!在这里不带枪行,在那里不带枪就不行!在那里枪的用处更大。”于是我就和亓宗文局长要枪。亓局长说:“你要枪 干什么?那里有的是枪,这些破烂枪不顶用,你要拿了枪到那里就不给你了。”这样我就同廖容标等同志一块到章历开辟新地区,开展新工作。廖司令带去了两个科 长:一个侦察科长刘西昆,还有一个科长姓吴。在章历县,我当九郡区的公安员。常庆文是刁镇的公安员,九郡和刁镇是邻村,所以俺俩在一起工作了一段时间,说 起对敌斗争,我的经验不如刘西昆。有一次,我们两个行军走在路上,刘西昆在马上看见一老一少推着盐车。老汉拉车,他穿着白里子青袄青裤,因为他挽着裤腿看 到白里子。刘西昆说:“老于,把拉车的给我带过来。”我心想带那个青年,他可能有问题,怎么带那个老头,我有点犹豫,可刘说带那个老头,于是我把那个老头 带到了九郡。刘说:“好好问问他,这家伙不简单。”我们把他绑住审他,可他不承认是坏人,他说是干买卖的,那青年是他的侄子。我和常庆文倒班吃饭,轮流审 讯。最后我吓唬他说:“你不说,我就枪毙你!”他老实了,交待了。他说他是济南翟伟(日特)派回他来的,是来给汉奸连长送信的。我说:“你的信呢?”他 说:“在我袜子里。”我说:“你们有多少人?”他说:“没有多少人,回来是联络发动人,把枪支弹药等留下的武装起一个送一个。”他是来了解情况送信的,我 想人家刘西昆眼力真好,刘西昆说:“老于,我给你一个排,到晚上去把那个连长逮来。”我说:“好!”因那时没有什么顾虑,斗争形势有利于我们,我们在明 处,敌人在暗处。到了晚上,我带了一个排,其中有章历县公安局的一个班,班长叫王其仲,二十多岁,作战很勇敢,和小老虎一样。我们十几个人牵着那个老头带 路,到了汉奸连长住的那个庄。这个庄是个东西街,我把人布置好,埋伏在房子的周围。于是我暗牵着那个老头到了汉奸连长家门。我说:“你用暗号叫他一下,” 他用手拍了三拍,里头的人就边发问边来开门。门一开,我一伸手就抓住了他,把他扔到外头,他就躺下了。我说:“不许动!老实点。把枪交出来!”他的枪还在 腰里,他是一支枪牌手枪。于是我把那个汉奸也绑住,我说:“我进去瞧瞧。”里边一张小饭桌,围着六七个人,点着带罩的灯。我一进去,一个很粗壮的家伙箭步 上来了,我还怕开枪把他吓跑了,敌人都上屋里去了,我在这时和敌人相峙了,再上院子里去就吃亏了。我就对他们喊话,优待俘虏,交枪不杀。他们也不吭声,于 是我又回来了,把逮住的那两个人撒下来,又带着人进去,把房子包围了,匣子枪指上了。可是,我们喊话屋里也没有动静。我说:“进去搜!”进去后什么也没有 搜到,原来他们开了后窗跑了。于是我们就追,那时高粱很多,他们都钻到秫秸垛里藏了。我们一喊他们害怕地哆嗦,秫秸沙沙地响。于是我们大喊:“你们出来 吧,不出来就打死你们。”我们缴获了十几支步枪,一支手枪,一匹马,十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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