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9月3日,是我敬爱的六姥爷(叔兄弟行六)高启云逝世8周年纪念日。当我怀着无比崇敬和深切怀念的心情追忆与六姥爷在一起的时光,热泪不禁夺眶而出……
我与六姥爷书信往来始于1978年。这些年里,老人家对我的关怀特别在书法艺术上对我的教诲,铭刻在心,永志不忘。六姥爷在工作繁忙的情况下直至去世前半月还给我写回信。每当看到他老人家的书信墨迹、书画墨宝,心情难以平静。这些年来与六姥爷的见面和聆听他的教诲,使我深深感到:六姥爷不愧为众人爱戴的老人,一位忠诚坦荡的、真正的共产党员。
记得1978年5月,我给六姥爷去了两封信(用毛笔字),内容除请安问好、告知家中小麦丰收外,着重表达了书法学习上希望求得六姥爷指导的渴望心情。日隔不久收到六姥爷的回信:“光明外孙:两次信均收到,未及时回信。知你们小麦丰收,正在努力夺取全年更大丰收,甚为高兴!来信要笔事待有便人时可捎去。你的毛笔字很有希望,但须下功夫临帖练基本功,老一套不能全部照办,也不能完全放弃。”手捧回信墨迹,即去济南拜望六姥爷。在省府南门办理了准入手续,来省城济南见六姥爷还是头一次,心里有些紧张,我握紧了六姥爷的双手。过后听秘书讲:高书记得知你来,高兴地说这孩子是我启忠大哥的外孙,便放下报纸出门迎你。在六姥爷办公和会客的竹石斋,姥娘刘萍为我削着苹果,我回答着六姥爷所关心的家乡小麦、农田水利建设及新村规划等问题。开始还有点紧张,渐渐也就自然了。六姥爷从书橱里找出了自集自书的一幅书法中堂对我说,“这是我解放后回乡时的有感,写好后一直放在这里,今送给你保存,要珍惜来之不易的今天。”六姥爷的这首解放后回乡有感诗自送给我的那天起,我即视为珍宝而精心收藏着。六姥爷又将在1950年为赴苏参观团书写的致苏共中央的感谢信给我看,字是用黄漆写在一块大红布上,其楷书端庄大方,严谨刚健,显示出了六姥爷深厚扎实的书法功底。六姥爷语重心长地叮嘱:搞书法要从基本功开始,切不可忽视。在济南的几天里,老人家待我十分关怀,特别是在书法艺术上的面授和通过观赏六姥爷墨迹、六姥爷收藏的古字画,真是大开眼界,收益匪浅。
有一次出差去济南,正逢六姥爷给他一位老战友的儿子写结婚对联。午饭后,六姥爷亲切地问我什么时候成家,我讲准备“五一”节,又问我对象是做什么的,我答是生产队的妇女队长。六姥爷高兴地说:“一定是很能干的。”在“五一”节前夕,收到了六姥爷书写的勤俭和贺新婚的对联一套。六姥爷工作是那样的忙碌,但仍把我的婚事挂在心上,并挥毫要我勤俭办喜事,现在想来这不仅是对我的教诲,也是对我们这一代的期望啊。
六姥爷是中国书法协会名誉理事、山东省书法家协会的发起人和名誉主席、山东省老年书法研究会创始人并任会长。在临朐书画社成立前,筹备人员约我去请六姥爷题字。几位老先生都带着自己的作品请六姥爷指导。六姥爷对每一件作品都作了坦率的评价:“此书不像是写出来的,很难看。”直说得作者怪难为情,“你们让我提意见,这是我个人的看法,大家评论嘛。”此次六姥爷对几幅书画所提的意见大家都很佩服。在画社开业前几天,六姥爷寄来了为画社题写的匾额并要我转交。六姥爷在书法艺术上,不光严格要求他人,对自己更是一丝不苟。记得在1980年,六姥爷托八姥爷高辉带给我的一幅字,是六姥爷书写的赵朴初先生赞鲁砚一词,随书信一封,信中写到:此书首句漏了个曾字,整幅字写得不成功,你自己看可以,不要宣传。
有一次在六姥爷书案上临帖,六姥爷问临的什么帖,我讲是颜真卿的《元次山碑》,六姥爷讲这本帖很好,是颜真卿书法艺术上最成熟时期,我写过多遍。并告诉我要用功揣摸。当六姥爷见帖面上印有临朐县委党史资料征集研究会为纪念党的生日,搞的书画展览赠此纪念品时很高兴。对在座的省委宣传部领导讲,搞展览发这样的纪念品,花钱少、意义大、效果好,是个好办法,值得提倡。六姥爷又将他用过的毛笔和大书法家褚逐良的书帖送给我,要我用功练习,取之精华。每次在济南,六姥爷对我的书法都是抽时间指导。每隔一段时间我就将习字寄给六姥爷,都能收到他老人家的教诲。有一次来信是这样写的:“光明甥:信收阅,字也看到,正规临几种帖,不要乱学乱摹,学些不正规的东西很难看,希注意之。”
临朐县书画晋京展览,六姥爷应邀为该展题写了“故乡、花朵”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书写时正巧我们去济南,面对放在地板上的几幅字,六姥爷让我们挑一下,经再三琢磨拿起其中一幅,六姥爷高兴地说:“好,就用这幅。”我将字放到书案上,请老人家题款盖章。我心里想,这几幅字六姥爷早已斟酌好,刚才分明又是考试,像这样的考核每次都得到了老人家的满意,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有一次去济南,正碰到著名篆刻家石可教授在座,六姥爷对我谈起了石可先生的艺术成就,要我拜石老为师,学习石老那坚强的毅力和勤奋精神。此次六姥爷送我十个大字“始至五岳外,更有他山尊。”后来石老对我很是关心,几次来临朐都是挤时间面授指导,并送我“任重道远”等墨宝。
有一次六姥爷视察工作路过临朐正值县党史座谈会召开。五姥爷丁珉田(高启靖)、八姥爷高辉(高启端)、胡军老人家也都参加了这次会议。几位老人家在故乡见面,大家都很高兴。听六姥爷秘书讲,因有会议还要急返济南,在此只能短留。晚饭后在六姥爷住处,县委、县政府领导、老同志及家人欢聚在一起,看得出六姥爷的心情是异常的兴奋。照六姥爷的吩咐,我同弟弟照应着母亲见六姥爷。当六姥爷知道母亲带来了自己种的大方瓜时,连声说:这瓜种得真不错,有这个就能解决大问题。嘱咐母亲要注意身体。事隔不久收到了六姥爷托人带来的信,信中写到:“光明甥:感谢你妈对我们的关怀,告诉你妈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我们都好,不要挂念。”以后去济南听姥娘刘萍讲,你妈种的大方瓜,你六姥爷每天都吃点,皮都舍不得刮去。
六姥爷工作之余,总是伏案临池,就是在医院医疗期间,也坚持在那狭小的病房条桌上挥毫。对于纸墨哪怕是蝇头小纸也派有用场,对洗笔的淡墨也作习书用。用过的信封,能用的总是翻开糊起来再用,公用笺从不浪费半片,不是外甥夸姥爷,这是我不知多少次亲眼目睹的,这对于一个省委书记来说,是多么的难得可贵呵!六姥爷在生活上是非常俭朴的,除参加会议和外事场合外一直是穿着退了色的中山装,一日三餐是极普通的。老人家爱吃五谷杂粮,晚年爱吃的“小豆腐汤”,就是将碾的豆面罗一遍豆渣加
在一起,放上荏青菜煮好用饭,吃得非常有味。记得六姥爷讲,在济南搞不到咱家里那样的本仁青,你想办法多搞点来,后来我弄了一蛇皮袋子送到济南。现在想来,心里头不知有多难过。六姥爷不吸烟、极少用酒,茶少需,但对他人是那样的平易、热情。六姥爷的小车我只坐过一次,是在治病期间,我跟姥娘去医院给六姥爷送饭。六姥爷经常跟我们讲:若不是出差,不要专门来济南看望我们,不能影响工作。老家去人,除家中实在住不下外,都是自费安排招待所。
形成于1800万年以前的古生物化石产地,位于临朐县城东的山旺村一带,被国务院列为国家级重点自然保护区,当时直属省文物局领导,成立了山东省山旺古生物化石保护管理所。为搞好化石产地的保护、管理、宣传,六姥爷极为关心,为此奔波、操劳,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多次陪同中央领导同志到化石产地视察摸底,提出了许多好的建议。为研究、宣传山旺化石,1982年筹建化石陈列馆,六姥爷冒着酷暑炎热,多次到施工现场同主管部门的负责同志和施工人员一起研究图纸,制定措施,并鼓励大家克服困难,为弘扬中华民族的化石宝库而建好这个馆。经过努力,一个明末清初亭阁式的山东省山旺古生物化石陈列馆于1985年5月落成。六姥爷应邀为该馆题写了匾额和“化石宝库”四个大字。该馆陈列的数万件古生物化石标本,为中外专家、学者的研究工作提供了重要依据。
1987年5月14日,六姥爷参加一个会议路过临朐,当得知县里在陈列馆举办了一个大型的盆景根雕、书画展览时,没顾得休息便来到二楼展厅。六姥爷认真地观看着每件作品,深为家乡文化艺术的繁荣而自豪,并对前来看望他的县委、县政府、人大、政协的负责同志讲,他祝愿临朐的文化事业更上一层楼,当即握笔挥毫,为大家留下了十几幅墨宝后,并与大家合影留念。
1988年9月3日,是我终生难过的日子,六姥爷心脏病突发不幸病逝的消息如晴天霹雳震碎了我的心。月前我去山东医科大学临床医院看望六姥爷时,他老人家还在二楼那间狭小的病房内,治疗之余伏案挥毫,没想到老人家走的是这样的突然,我怀着万分悲痛的心情赶赴济南。在六姥爷宿舍客厅西墙上悬挂着六姥爷的遗像,前来安慰姥娘刘萍的省委、省政府领导及各界人士皆很悲痛。在六姥爷书案上,六姥爷生前好友、部分讣告的书写由我完成。往日在这个书案上,持六姥爷长锋笔习墨,可今天却是……
9月11日在殡仪馆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厅中央,身着浅灰色中山装的六姥爷,胸前覆盖着中国共产党党旗,平躺在松柏长青万花丛中。党、政、军领导及各界人士缓缓地步入大厅,整个厅内一片哀乐和痛哭声。 “熟睡般的六姥爷,您何时醒来”?嗓子哭哑了。眼看告别仪式结束,步履缓缓,为了最后再多看老人家几眼,我又追随最后一批二次入厅,脚步轻轻,怕惊醒了老人家。六姥爷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心血力尽,赢得了党和人民的无限深情和爱戴,晚辈自豪。您老人家“秦松汉柏骨气,夏彝商鼎精神”的教诲我一定铭记在心,您老人家刚正豁达、磊落坦荡的为人,端庄大方、严谨刚健的书法风格我将继承、发扬、光大。
“要好好学习启云同志的精神”,是李子超爷爷1990年来临朐时对我的重托,请革命老前辈放心,我会努力去做的。
六姥爷高启云永远活在我心中!
1996年9月(作者:高启云之外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