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战斗生涯(九)

老龙湾 发表于2020-04-11 19:36:27

  在山东纵队司令部统一部署、指挥下,把一、四旅的主力团集中使用,进行了长达月余的讨顽、反顽战役。夜袭龙须崮、围困岱崮顶,当了两个月的山大王。四团划归四旅建制,番号改为四旅十一团,旅长廖容标,一旅的政治部主任汪洋升任四旅政委。抗战进入第二阶段,也是最艰难困苦的相持阶段。

    从1941年的下半年开始,华北、江南两大战场上的整个战局,发生了重大变化。日本侵略军,在正面战场上,停止了对蒋介石军队的战斗,实行诱降政策。把他的野战兵团调回华北,聚集在平汉、京沪两大铁路两侧,对我晋察冀、苏鲁豫皖等抗日根据地,展开了轮番性的大扫荡和蚕食侵略。国民党蒋介石的正规军队,躲到重庆、昆明等大西南山沟里,执行其“保存势力,曲线救国”的错误方针。留在日军后方的国民党杂牌军,公开投降日寇,举着太阳旗,穿着汉奸服,四处安设据点,成了日寇侵华的帮凶。另一部分顽固部队,则消极抗日,积极反共,在我们八路军的背后,捅刀子、抢地盘,搞摩擦。当时我们旅和团的防地,是处在滓浦、胶济两大干线的三角地带,西受济南、兖州、张店日寇重兵的威胁;东有国民党反共军的摩擦捣乱,可谓腹背受敌,处境艰险,所以战斗极其频繁。百团大战之后,华北日军司令部集中主力师团,向我太行山抗日根据地举行报复性连续性的大扫荡。驻扎在济南、兖州、徐州的日伪军也积极配合。1941年日军先是麦收大扫荡,不到一个月又来了一次夏季大扫荡。敌人以土门、温村为目标,实行拉网合围,拉锯梳蓖战术,夜间篝火野营,白天鸣枪搜山,专找八路军作战。我们奉上级的指示,以营为单位独立活动,与来扫荡之敌转圈子。营部抽调智勇双全的正副班长当便衣侦探,这些便衣侦察员白天尾随敌军行动,把每股敌人主要行动和县武装、游击小组夜间袭扰敌人等所有情况,及时报告营长。营部则依靠地理、民情熟悉,善长夜间活动的优势,适时跳出敌人的合围圈。鬼子兵扑空撤走以后,立即返回原驻地休息,日军再来再跳走。正当昼夜行军、与敌周旋的关键时刻,我患上了疟疾病,冷得周身发抖时,还能咬着牙走路,当发高烧时几乎寸步难行。从两县到黄庄的山路上.,每隔六小时发作一次。连长指派通信员小房和一名战士陪着我,使上吃奶的劲跟上部队行进。由于日本侵略者的严密封锁,西药、中药奇缺,连卫生员和营军医都没有奎宁。营教导员马达和张新亭同志动员我暂时留在房东家养病,待敌人撤走后再归队。我当时最耽心日寇扫荡时间长,部队走远了,作了敌人的俘虏。正当难下决心的时候,通信员小房把我带到了他父亲家里。房大爷是一位勤劳的农民,又在临街的两间平房开了一个小铺子。老人得知我打摆子非常关心,用莱芜干烘(茶名)沏上一大壶茶,由于连续发烧出汗,极度缺水,苦味淳厚的茶水非常可口。两人坐在庭院里边喝边谈,一连喝了三大壶,夜里引起了腹泻。自己感到老病未愈又添了新病,顾虑更大了。出入意料,发高烧打摆子的病却自行消失了。三壶干烘茶治愈了疟疾病。第二天晚上我又与全营一起返回野店、梭庄山村驻防。东洋兵在山路崎岖的农村里东碰西撞,十几天都扑了空,垂头丧气地收兵回营,我们取得了夏季反扫荡的胜利。

    跟随这次大扫荡的后面,龟缩在县城里的日军,向外扩大地盘,收编伪军,聚集在公路两侧,修筑据点,东西高都、鏊阴、鏊阳、常路和坦埠等集镇,都被敌人占领。我们四团公开活动的根据地越来越小,军粮供应更加困难。日伪军的魔爪由南向北步步蚕食;以七十二崮为屏障的后方也冒起了狼烟鬼火。横跨蒙阴、沂水两县的大崮、龙须崮、岱崮等山区是我们的老根据地,小型兵工厂和粮食、被服仓库、后方医院都设在这里。中共蒙阴县委县大队和民兵坚守着这块阵地。

    国民党驻山东的顽固部队,突然向我军发起了进攻,东起沂水的坡里,西至莱芜的徐家庄,在数百里长的山峪里全线出击,从我县大队手里夺去了大崮、龙须崮等大片村庄。山东纵队的指挥当即部署,指定少数部队严密监视日伪军的动向,把一、四旅主力团和地方武装集中起来,罗舜初、王建安、廖容标、钱钧等首长亲临前线指挥,发起了全面出击、重点突破、声势浩大的反顽战役。我们三营肩负了奇袭龙须崮、围困岱崮顶的战斗任务。冬天到来了,下了一场雪,山上山下变成了银白色,营长指令攻山的连队把棉帽翻过来戴,把袄裤翻着穿,白布与白雪相映衬,减少目标。由经常上山放羊的大哥引路,八连和九连天黑登上崮的两侧,控制了羊肠小道,七连长率领突击排,爬上崮顶,一排子手榴弹,消灭了一个班哨,睡梦中的敌人,仓促应战,手忙脚乱,约有一个连的顽军被手榴弹炸的四散奔逃,除少数人弃枪下山逃命外,其余都当了俘虏。被蒋军占领了十多天的龙须崮,又回到了我军手里。乘胜前进,扩大战果,第二天天亮,七连留在山上打扫战场、巩固阵地。营部率领八、九两连迅速赶到岱崮山下,在县大队和民兵的直接配合下,封锁了通向崮顶的石梯路。蒋军数次出击增援,均被我兄弟部队击退。送不上饭,上不去人,完全失去了联系。守候在崮顶的顽军发生动摇,弃山逃命,夜里用绳索下滑,偷偷下山,被我九连哨兵发现,鸣枪堵击,敌人溃不成军,脱掉军装,丢掉武器,四散奔逃,我们收复了瓦屋顶(岱崮山顶),控制了三个制高点。前线总指挥部见时机已到,遂下令各团各营,全线出击。经过三天三夜的激烈战斗,把蒋军驱逐出境,退回到原防地一一南麻、鲁村、东里店一带,讨顽战役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一旅仍须回到沂水防区,坚守岱崮的任务,必须由我团担负。为便于指挥领导,纵队司令部决定:把我们团划归四旅建制,番号改为十一团。旅长廖容标、政委汪洋亲临阵地视察,指令全团坚守阵地,对瓦屋顶这个险要山头,要做到万无一失。保卫、巩固这块山区,成为鲁中军民坚持抗战到底的可靠基地。三营营部设在龙须崮西侧的梭庄,九连连部和炊事班驻守岱崮南坡的小山村里,两个排固守瓦屋顶,另一个排控制着一条山中要道。崮顶上有一处滴水泉,好长时间才滴满一铁桶,战士可以用山草烧水喝。但吃的窝头、煎饼、咸菜,是从山下挑上去的。连干部要经常登山巡逻,检查岗哨,严防蒋顽军的偷袭。一天的拂晓,巡逻哨跑回连部报告,东面的小山岭上发现了来犯之敌,鸣枪火力侦察,敌人就地卧倒,动向不明。睡在一个草铺上的连部两长(正副连长)、五员(指导员、文化教员、通信、司号、卫生员),立即跳起来,武装齐备,待命行动。连长张广禄吩咐指导员快上瓦屋顶;要我赶到一排所在的山岭上,迎击敌人。他率领机枪班、司号员赶到班哨前沿阵地,连长想急于查明敌人的动向和人数,探出头来向东眺望。刚刚露面的朝阳,像万束银针刺向西方,连长一再昂首,看不清对方,但敌人顺光西望,却十分清晰。国民党军队的老兵中,有经过专门训练的特等射手,一颗万恶的子弹射中了连长前额,子弹揭去了半边脑壳。我们敬爱的连长、我的好兄长张广禄同志,被蒋介石的内战魔爪,夺去了宝贵的生命。张广禄同志是寿光县牛头镇人,是贫农的儿子,初小毕业后,因家庭经济困难升不起学,十四、五岁就跟本家的伯、叔兄弟运过私盐。生就了坚韧挺拔、力气超人的身板,吃大苦、耐大劳的坚定顽强精神。“七七事变”以后,马保三领导组建抗日武装,刚满二十岁的广禄同志,离开父母,毅然从军。一开始当战士,当年被任命班长,副排长。他在每次战斗中,都是冲锋在前,勇敢善战,而且善于联系团结群众,威信很高。所以于1940年四月被任命为九连连长。我调来九连,我们俩人相处甚好,他把我当成亲弟弟相待,每到一地,我们都是同枕睡在草铺上,入睡之前,总是耳语连篇,无话不谈。就在他牺牲前的晚上,他对我说:“作战十几天来,头发又长又乱,内衣未换,虱子泛滥成灾,等讨顽战役结束,你帮我烧下一大锅水,洗换衣服、烫虱子、洗澡、理发、舒舒服服的休息一天。我和通信员小房商订,两天后就实现他的打算,却万万没有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了人间。这是继韩学忠连长牺牲之后,失去的第二名连长。三营的全体同志,以极为悲恸惋惜的心情,把好连长好党员张广禄同志掩埋在岱崮山下的青石、柏树之间。

    国民党反共军队被我军打退以后,固守在沂山以南的山区里,再不敢轻举妄动,内战局势暂趋平静。奉四旅旅部的命令,坚守三大崮的任务,由蒙阴县大队、坡里区中队接替。我们十一团于1942年1月仍然回到古石关庄、上下温庄一带驻防,继续对新、蒙境内的日伪军展开针锋相对的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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