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战斗生涯(十)

老龙湾 发表于2020-04-11 19:38:05

    消灭陈三坎,训练俘虏兵,成立武工队,深入敌占区,变伪政权为两面派政权。由公开的军事斗争改为半军事性的隐避斗争。

    日本侵略军占领济南之后,国民党新泰县羊流区区长陈三坎奉三青团山东头目秦启荣的旨意,就地拉起了近千人的抗日武装。日军占领新泰城,陈部移防至南麻、鲁村山区,依靠沈鸿烈部为后盾,仍然保留着山东抗日纵队新泰支队的番号,人枪减到五百名。抗战进入艰苦阶段,陈三坎也走曲线救国的歪道,与驻新泰城的日军头目秘密勾结,达成协定。陈率部投降,日军委任他为皇协军大队长,陈三坎把队伍从南麻带到城里接受日军改编。地下工作同志把这些重要情报密告了我十一团,团长、政委当即决定在蒙阴徐家庄沙河两侧,设好埋伏,全歼这股顽伪军。一营占领两边高地并截断其退路,三营担任主攻。这股顽伪武装,当官的当汉奸发国难财心切;当兵的回家看家属心切,军心涣散,毫无战斗力。夜间行军走进了我们的埋伏圈,战斗一打响,很短时间就被我们打垮了,除陈三坎带几个亲信逃走外,其余全部当了俘虏。缴获的枪枝弹药少数精良的充实给连队,大部移交给县大队、区中队使用;愿当八路军的留在连队。把副班长以上的集合整编成一个大连队,进行短期整训。团政治处调徐延奎同志任连长,调我担任指导员。我们与四位排长一起,开展了紧张细致的专项审理教育工作。上午出操上课,给他们讲抗日光荣、卖国投降可耻;坚持持久战,中国必胜、日本必败的大道理。下午晚上,个别谈话,掌握了每个人的大体情况。遵照团政委和政治处的原则指示,对三种不同的人,采用三种不同的政策。对年龄较大,给国民党干事时间长,历史社会关系复杂、或者是陈三坎的亲信、副官、连营长的,放走肯定会当汉奸的,进行教育,给点路费,立即释放。在个别审查中,发现年龄较轻,有文化水平,家庭成份较好、具有爱国思想和正义感,家中又有妻小父老的,单独谈话,登记上册,与其建立秘密联系,担负提供情报和掩护工作的双重任务。对年龄二十五岁以下,出身单纯,家庭又无牵挂的青年,则说服他参加抗日。凡是自愿表态的,则告诉连队派干部接走,为部队补充了兵源,得到营连长的称赞。

    训练俘虏的任务刚刚完成,政委找我谈话,指令我担任团敌工队长并组建武装工作队。政治处同时派来了亓盾、小吕、大李五名连排干部。从1942年3月开始,至当年的初冬为止,我身着便装,腰插短枪,同队员们一起,昼隐夜出,活跃在靠近据点的敌占区。敌工队开始组建,一切都要改换。团供给处发给每人兰士林布二丈四尺。我们通过地方干部换来五套黑裤褂,还有~顶旧礼帽,穿着起来很像跑单帮的商人。开始的白天,我们与团部住在一起,天黑进入敌占区,头条工作就是串村登门,直接会见刚释放回家的逆用关系。每当敲开户主的大门,全家都用惊讶的眼光看着我们,天色虽晚,仍做饭上酒招待。门口有家人放着暗哨。把他知道的日伪军、伪区乡政府的人事、兵力以及活动情况一一介绍。连续活动了五个晚上,把原来的部分逆用关系分别联系了一遍,获取了大量的情报。为干扰敌人的视听,在临时离开这块敌区之前,趁日伪军正在睡梦中,潜到敌据点前,投放数枚手榴弹,敌哨兵呜枪报警,待敌出动搜寻目标时,我们敌工队员已回原地休息。天亮以后,伪保长向日伪军报告:夜间八路军主力从此路过的假情报,造成敌人的错觉。我把得到的敌情整理成书面资料交给团部。

    在没有离开大部队之前,总认为敌占区很难活动。亲临其境,大胆试探,方知在敌人的眼底下开展工作,危险性的确很大,但有利条件也不少。在日军汉奸直接蹂躏下的各阶层民众,对抗日部队八路军抱有极大的期望,表面上敬而远之,内心非常拥护。他们被新民会、保甲制度严密统治以来,对有关抗日的信息全被隔绝,精神上受到了难以忍受的压抑。当他们亲眼看到八路军的代表,听到抗战形势的宣传之后,真像迷途的羔羊找到母亲,久旱的禾苗盼来了甘霖。新泰羊流区中学老校长、名流仕绅林笃全先生,通过地方党的介绍,我同一名队员,叩门拜访他,夜间关门长谈。我向他宣传抗日战争必须是持久战、三阶段的道理;宣传了华北百团大战的胜利等内容,他听了非常高兴。他把日军、伪军伪政府内部概况,作了详细介绍;并具体指明哪些伪村长是倾向八路军的,是可以信赖的;哪些村长是靠不住的,必须提高警惕。类似的活动一直待到深夜,在天亮之前必须回到关系户家隐藏起来。羊流镇对面吕家河村,吕家树家是我们比较靠得住的关系户。他在伪村公所担任账房先生,同他的妻子像招持客人一样掩护我们。外面的一切,全靠吕灵活应付;吃饭(村里出钱、出粮)就寝(白天)、放哨等事项,全部由吕的家属负责。类似的关系户,在其他村也有。通过关系还结识了一位伪区公所的勤务兵,村里人称他为区丁。此人家中很穷不愿劳动,年轻热情、讲点义气,我们送他一些钱他很感激,敌情变化、日伪军的动向、伪区长的家庭状况及其行动规律等都能及时准确地向我们报告。在上中下各阶层民众中,建立起耳目和工作的关系,使我们的敌工活动比较超脱自如,可以说,白天是敌人的地盘,夜间则是我们的天下。在敌占区连续活动半个月,回到团部驻地休整。鏊阳镇上的伪保长,原来就是赌搏、盗窃不务正业的二流子,现在是死心塌地的汉奸。区中队、敌工队的隐避活动,他秘密向汉奸队长报告讨好,对我们的威胁很大。所以请示团政委和区委批准,决定要尽快干掉他,除掉这一祸害。区队队员是鏊阳人,提前摸清了保长晚上到庄头同姘妇鬼混的流氓行迹。区队与我们密切配合,夜深人静,摸进村去,布好岗哨,把正在寻欢作乐的保长堵在屋里,从窗口传话,要他开门就缚,女的赤体露身哀求饶命。男的被我身强力壮的队员,揪着耳朵,驳壳枪口顶着他的腰部。这个白天还在百姓面前大显淫威的坏蛋,此时赤着脚、提着裤子,吓得像老母猪筛糠一样浑身发抖。被我们押解到庄头上一处水沟旁边,用张口登手枪,对准他的后脑勺,啪的一声把他送上了西天。在死者身上和大路口的石碑上,贴上了事先写好的公判布告,把保长效忠敌人,破坏抗战的罪状,公布于众。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区,起到了杀一儆百的效应。

    1942年6月,农民们抢种、抢收来的小麦正在晒干入仓,新泰县抗日民主政府的决策人,要求十一团派出兵力,完成向敌占区征收麦粮的任务。团首长把这项紧迫而又艰巨的工作,交给我们敌工队去完成,这是敌工队成立以来所担负的硬任务。我把队员和县粮秣股长刘盈同志召集在一起,为把小麦征到手而想方设法。大家的一致意见是:不能一个村一个村地去征粮,那样做目标大、时间拖的又长,很容易被敌伪军封锁起来,不仅弄不到小麦,反而会惹起保甲长和农民的不满。唯一的方法就是直接秘密会见伪区长,逼他从为日伪军筹集的麦粮仓库中,拨出几百万斤,夜间运至根据地后防村庄,分散储备起来,专供部队改善伙食和伤病员食用。点子想出来了,要拿出十二分的勇气、二十分的热情实施这一冒险性计划。我于当天晚上,插回敌区,找到逆用关系即伪公所勤务兵孙二炳谈话,他把伪区长的年龄、个性特点、家庭人口、居住情况等作了详细介绍。伪区长是羊流镇河东村的一家经营地主,在庄当中有一处黑漆大门、砖墙瓦顶、东西两厢、南北重叠的四合大院,住着他的全家。他和妻子、佣人、雇工住在庄边上的一处新宅里。这位区长上过学堂,做过商人,穿着讲究、书生派头,每天早饭后坐黄包车到区公所为日寇效劳;每到日落,必须回到家中。我们把他的活动规律摸清后,立即行动:制定了具体行动方案和明确分工,太阳一落山即开始出发。由伪自卫团丁(白天为敌人出差,晚上为我们服务)领路,先潜伏在河东村头的树林里,待到屋内掌灯的时候,村头留下两名队员,守住路口,大院铁栅门由两名队员站岗,我和李树林同志(一营三连任过副连长)突然闯进院内声言要见孙区长,屋里问:“哪里来的?”,我们答:“县城来的”。这位区长走到院子看清我们是穿着便衣、手提短枪的陌生人时,神情非常紧张,他点头哈腰地把我让到屋里,李树林靠在门边与栅门口的队员保持联系。我和这位区长分别坐在太师椅上,我先声明说:我们是八路军四支队武工队的,请你不要害怕,这次来的目的,是请你把日伪军征收的麦子让给我们几百万斤。他知道我们的身份和来意后才松了一口气,十分恭敬地说:你们辛苦了,好说好说,只是数百万斤数量太大,恐怕难以完成。我以绵中带钢的口气说:你是读书人,年轻时也受过爱国教育,日寇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你应该“身在曹营心在汉,”假意应付日本人,真心支持八路军。我要他当场写出调拨小麦的指令函件,他立即写好了四张给保长的批文,一个大庄一百万斤,共四百万斤。我临走时对他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只要你不向日寇报告,我们也保护你的安全,咱们后会有期,下次再见。请你辛苦一下,把我们送出村外。我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一只手按着枪柄,李树林和另外两队员紧跟后面,与路口两名队员会合,我才松开了他的手道了谢,放他回家。我们六人上了另一条小路,很快离开了冒险之地。前后只用了一个小时,即快速、干净、利落地完成了“单刀赴会”的战斗任务。第二天,我们敌工队分头与保长、保管谈妥,十一团派出两个连队,护卫上千名民工,用口袋加担子连续几夜把小麦抢运出来,分散储备在大山后的村庄,不仅满足了这一地区所有部队、地方工作人员的军粮,还支援了其他后方医院,使军政首长、伤病员们能够吃上细粮。从此,我们武工队名气大振,无论是在部队还是地方,武工队的作用被许多人所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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