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战斗生涯(十一)

老龙湾 发表于2020-04-11 19:39:16

    中共中央、毛主席在延安采纳了党外民主人士李鼎铭先生的建议,做出了“精兵简政”和“一元化领导”的两项重大决策。

    这两项重大决策由延安传达到山东,在党政军机关中贯彻执行,已经到了1942年的夏季。整个工作分成两步:在一个主力团里的做法是,第一步精简团营,充实加强战斗连队。十一团奉四旅旅部的指示,取消营一级的机构,由团部直接指挥九个连队。为缩小目标,便于在我占区、游击区灵活机动地与敌伪顽周旋,连队可以单独活动、独立作战。

    精兵简政,渡过难关,爬过山头,越过黎明前的黑暗,抗日战争进入了最艰难的阶段,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有的共产党员没有经受住考验。我们的三营营长,也就是在前文提到的那位土匪出身的谭守基,就没有经得起考验,走向了叛变投敌、自取灭亡的可耻道路。在正式宣布取消营部之前,团政委和团长同他谈话,讲明了精兵简政的道理,并答应他不当营长了,由旅政治部保送到中共山东分局党校学习。他当时表示服从组织安排,但内心却有许多顾虑。正当这位营长原职撤销、新任职没定案的关键时刻,在营部任过司务长的吴其文和饲养员也动摇了,企图脱离部队。他们三人晚上在一起秘密谈话定下了投敌的决心。他们三人于第二天晚上离开团部驻地,骑着马、带着枪,向着博山方向逃跑。天亮后团部骑兵发现营长逃走,团政委立即派供给处主任、同村同姓兄弟谭礼庭带人快马追赶,劝他回头是岸。但相距已远,已经追不上了。过了十几天从博山城内我军情报站送出了可靠的情报:谭守基三人逃走后的第二天,赶到了日伪军占领区,在南博山山口,被伪军哨兵查住当即送到山下大队部扣押起来。谭守基自称与博山皇协军司令衣可春(浑名衣来好)是把兄弟,要亲自见衣司令,接纳他这个前来投降的八路军营长。衣来好立即向日本指挥官报告请示。这个日本军国主义分子十分狡猾,认为谭在八路军当大队长、营长已五年之久,肯定是共产党的忠实信徒,不会轻易投降,就通知皇协军司令不仅不接见,反而就地审问,就地处死。这个从少年时代就不务正业当土匪,进入不惑之年才投入共产党的怀抱、重新作人的谭守基,却走向了自取灭亡的可耻下场。

    精兵简政与党的一元化领导是同步进行的,政治上、组织上得以实施是在1942年的下半年。为便于统一领导,适应对敌斗争的新形势,山东分局、山东纵队司令部决定:把廖容标指挥的四旅番号取消,一分为二,成为鲁中军区直接领导的第一、第二军分区。一分区以十团十二团为主力,加上泰安、博山、莱芜的地方武装,由中共一地委统一领导,廖容标担任军分区司令员。党政军首脑机关合署议事,与敌周旋,坚持泰、莱、肥城、宁阳、汶上这块抗日根据地。以十一团为主力,加上新、蒙、泅水、平邑边区地方抗日武装,成立了中共三地委、三军分区,赵杰任司令,地委书记董琰兼政委;刚从八路军总部派来的熊飞同志担任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这支部队东起新蒙边,西至平邑、泅水边,与敌伪顽展开游击战,坚持、巩固了这块根据地。

    部队整编之后,一批连排干部充实到武装工作队来,加强对敌斗争的力量,扩大敌区工作的范围。我所在的敌工队由原来的十多人扩充到三十多人,直属军分区政治部建制,由参谋长单洪同志指挥。我们活动的地区向泰安、大汶口、泅水、平邑地区发展。除了向分区领取被服、弹药、菜金外,完全离开部队单独活动。武工队员驳壳枪、手枪人手一支,有的两支,另外每人配备小手榴弹二至三枚,分区敌工股长马达同志也跟我队一起活动,并任命了指导员和副队长,下面分成三个分队。我带领一个分队采用化整为零、昼伏夜出、驻则分散、动则集中、灵活多变的战术,在敌人的眼下宣传群众、培养骨干,向伪政权伪军队开展了政治攻势。为了整顿休息,以利再战,每隔半月二十天,回到莲花山老根据地柳条庄驻防休息。当我跳出敌占区,踏进老乡的门槛时,就像出家远走的孩子投入母亲的怀抱那样温暖称心、轻松愉快。村长、民兵连长、妇救会、识字班以及孩子们,见到刚从前线回来的武工队员,都走到近前问这问那,军民之间非常亲热。夜间民兵加岗巡逻,白天专让我们吃细粮好菜,换下来的衣服,识字班的大姐们为我们洗干净缝补好。晚饭后村长集合全村人开大会,村长要我上台讲话,我借此机会进行宣传:首先讲了二次世界大战欧洲苏德战场的形势,接着讲了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敌我力量对比我们由弱变强的发展趋势;又讲了共产党、八路军坚决抗战到底的决心,抗日战争必然胜利的信心等内容。会场上的气氛非常高涨。在这安全、温暖的家里休息了七天,我们在精神上和物质上都得到了补充。队员们在一起小结了前段活动的基本经验,制定出下段活动的中心地带和短期计划,立即返回敌区,投入了新的战斗。马达同志所在的两个分队,以蒙阴、平邑两县交界的盘车沟、李家楼等山村为基地,分成四个小组,穿过据点,采用昼伏夜出的战术,开展抗日宣传、鼓舞群众、瓦解伪军、镇压汉奸、打击孤立日寇的活动,建立以应付为幌子,真诚拥护八路军为实质的两面派政权,是我们工作的重要内容。在李家楼全体队员的集训总结会上,备战斗小组汇报综合分析是:武工队住过的大小村庄近百个,保险村约占五分之三,半保险村约占五分之二。所谓保险村,首先是村长、文书和伪自卫团长中,没有死心塌地的汉奸分子,对共产党比较信任和支持;村长在村民中具有一定的权威,一村之中的大小事,村长说了算。我们武工队潜伏在这样的村里,对日伪军的情报了解的非常及时准确,有安全感。在半保险的村里,心里总觉不安全。有一天晚上,我和五名队员进了离据点只有二里地的一个村庄,保长把我们安排在一户富农家住宿。房东大嫂用煎饼、豆腐招待我们吃过早饭,领到后院一间大北屋休息。我指定一人站岗,其他人都上床睡觉。刚要入睡,房东大哥神色紧张地跑来说:宫里的伪军一个班进村了。我们立即行动起来,枪出壳、弹上膛,让房东把户门大开。当时最担心的是村里有了坏人,向敌告密,专门派兵来搜捕我们的。所以做出了一个死规定,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开枪。因为一开枪,等于向敌人报信,据点出兵包围,大白天迫使打村落战,我们逃脱不掉,全村人尤其是房东必然面临灭顶之灾。半个小时后,房东大哥回来说,伪军进村是专门催粮要款的,我们压在胸口的大石头才算落了地。当天晚上我们转移到了十里以外的“保险村”。

    近一年的隐避斗争,我们武工队的主要战绩,归纳起来有以下几项:一是宣传抗日战争的整个形势,鼓舞群众的斗志,坚定胜利的信心。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的第三年,同盟国英美苏三巨头即:丘吉尔、罗斯福、斯大林在伊朗的德黑兰聚会,达成了打败协约国法西斯的军事协议,协议的主要条款是,苏联要付出最大的牺牲,在列宁格勒城区、斯大林格勒近郊,与德国侵略军展开规模大、时间长的大战役,把其主要兵力拖在东欧战场上。美军、英军在法国的诺曼底登陆,开辟第二战场,对法西斯形成钳式的战略包围,彻底消灭法西斯侵略军,打败协约国。然后苏联红军出兵我国的东北;美军在日本国土上登陆,打败日本帝国主义,取得二次世界大战的全胜。运筹帷幄抗日战争的统帅部,在延安的中共中央、毛主席立即向全党、全军发出了“今年打败希特勒,明年打败日本”的战斗号召。这一政治口号传达到抗日最前线,中共山东分局又把它具体化:“当前的困难是黎明前的黑暗”、“我们正在爬山头,咬紧牙关,登上山顶,胜利就在前面”。这些振奋人心的口号向群众一宣传,变成了无穷的力量。我们武装工作队,把这一口号当作最锐利的武器,在敌占区的各个层次中,在农民群众中,反复宣讲,广大群众好象在茫茫大海上漂泊,忽然看到了彼岸灯塔的光芒,无不欢欣鼓舞,胜利信心成倍增长。

    二是起到了桥梁、纽带作用,把共产党、八路军与敌占区的群众距离拉近了,把人心贴紧了。“七七事变”不久,泰莱、新蒙的爱国志士们在中共山东省委的领导下,举行了名闻全国的徂徕山起义,抗日武装像雨后春笋般地发展起来,人民群众的抗日热情格外高涨。但自进入一九四一年后,这种民拥军、军爱民,共同打鬼子、共同庆胜利的集会场面很少再现,群众的爱国主义的民族气概受到了压抑。我们武工队的突然出现,加上面对面的宣传,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在敌占区的人民群众中得出的结论是:八路军没有走远,共产党就在眼前,所以他们在表面上应付敌人,内心却天天想、日日盼,盼望八路军赶快打回来拔掉据点,消灭日寇,得到解放。

    三是为军政首脑机关提供了大量可靠的军事、政治情报。我们武工队每次到敌占区,都要把侦察敌情作为首要任务。我们通过伪保甲长、伪乡长的勤务兵、伪军家属、雇用的小贩等多种渠道,把敌据点、伪政府的情况侦察的比较清楚。华北的日寇集中五万以上的兵力,于一九四二年秋季,对我鲁中、鲁南根据地,进行大扫荡的期间,我们队员们化装成田间劳动的农民,在公路交叉口守了三天,把向东运行的日本步兵、炮兵、骑兵、汽车运输兵的数目查明,及时写成情报送到首长手里,使军政首脑机关掌握敌情,知已知彼,适时突围,寻找战机,取得了反扫荡的胜利。

    四是在供给部门的配合下,从多方面筹粮、购物、筹款,补充供给,保障军需,渡过难关。我们武装工作队以宣传动员为主,施以必要的强制手段,在比较富庶的敌占区,筹集了一批又一批的小麦、小米和豆子,运回根据地。住在敌据点内无法交粮的,则让其交纳现金。通过敌工工作关系,进城买回布匹、西药等。有的队员的父兄是煤矿工人,我们则通过他们分几次把炸药、雷管和导火索运出来,送到山沟里的小型兵工厂。为完成上述任务,我们全体队员,冒着宁肯战死、不当俘虏的生命危险,活动在敌人的眼皮下,提高警惕,勇敢战斗,但不幸的事件还是发生了。大约是在一九四二年的十一月份,团敌工股长马达同志和两个队员,深入到敌据点附近的一个大村开辟工作。他们三人在敌占区活动了半年以上,平时经常嘱咐大家要警惕、警惕、再警惕,但他们本人却产生了麻痹思想。对日寇大扫荡之后,个别伪保长突然变坏,错误地认为抗日战争不可能胜利而成为汉奸的人,失去了警惕性。在具体活动中,没有严格遵守一天换一处地方、天黑进村、天亮前更换住户的纪律。他们三人在同一家一连住了三天。晚上保长、保丁陪他们喝酒,酒喝得多了一些,没有转移也没有设防。天刚刚亮被偷袭的敌人堵在房子里,三位同志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五花大绑抓走。汉奸头子严刑拷打,逼他们供出各村亲八路的关系户和名单。他们三位,大义凛然、视死如归,以共产党员的豪然气概,与敌人面对面地斗争,严词斥责汉奸走狗的罪行,大骂伪保长丧尽天良、出卖同志的卑劣行径。敌人看到他们三人态度坚决,绝不投降,弄不到情报,于是对他们下了毒手,竟残无人道地活埋在据点西北角的野地里。我们党的好儿子,八路军的好干部,与我共同战斗四年之久的好兄长,没有看到日寇的失败,就献出了年轻的生命。这一惨恸的不幸事件,是在我离开武工队,从三军分区去抗日军政大学的行军路上发生的。进入抗大一分校以后,三分区后来入校的学员传信给我的。由于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形势的急剧变化,部队南征北战,而且建制番号也都是新的,使我再未遇见过三军分区武工队的老战友。所以对这一惨案发生的经过和全国解放、镇反运动中,对当时投敌告密的汉奸,残害烈士的刽子手,是否归案法办,受到了罪有应得的惩处,都没有获得准确的信息。每当回忆起武装工作队的这段战斗历史,马达等三位烈士的音容,总是萦绕在心头,久久难以忘怀。寄祈望在新泰、昌邑(马达系昌邑县城郊人)的革命烈士陵园里,铭刻着三位抗日英雄的名字,以留芳后世,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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