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战斗生涯 (十七)

老龙湾 发表于2020-04-11 19:46:33

    将近一年半的抗大学习即将毕业了。虽然不像和平时期的大学那样正规,但同样进行了毕业考试、学员鉴定,以大队为单位举行毕业典礼;由校部发给毕业证书。证书是精心设计、石版印制的。当时的纸张奇缺,仍然用厚新闻纸,四周印上花边,中间用正楷写着:谭锋同志中国人民抗日军政大学第一分校四届学员,于1944年3月16日学习期满,考试合格,准予毕业。毕业证书上印有罗荣桓、黎玉、萧华的题词和亲笔签字,左中线上有抗大的方印,下角印有校长袁仲贤、政委梁必业、副校长孙继先、副教育长李梓斌的签字。这是我参加革命拿到手的唯一证件,我万分珍惜它。在以后的南征北战中,许多文件、书刊清理掉了,唯有这份“毕业证书”却始终藏在身边,保存了五十多年,成了宝贵的革命历史文物。

    离校前的一周内,把步枪、手榴弹等向军械处移交,宣布放了假。当时正是春光明媚的好季节,杏花白,桃花红,杨柳绿,麦苗青,风光十分迷人。学员们自由结合,三三两两地散步在河堤、阡陌之上,畅谈抗大两年来的收获,期望着早日返回部队与老战友相会,当然也谈及自己的家乡成为沦陷区,失去联系长达五年之久,禁不住思念家乡、思念父母。老班长辛茅剑约我和另外三位最要好的同学,跑到文疃沙滩的大集上,用每月发的牙粉、肥皂钱(每人每月四角)买来二斤炒花生,边吃边谈。平时都盼着毕业,但是真要离别时,却恋恋不舍。的确,来自苏北、湖西、鲁北、胶东的热血青年,为了打败日本侵略者的共同目标,走到一起,同睡一铺草,同喝一桶水,同吃一盆饭,同时参加战斗,在500多个日日夜夜里,团结互助,建立了浓厚的特殊感情。明天就要分手了,怎能不留恋呢?那时农村没有照相馆,无法合影留念,只好各自用一个小本相互签上名字,作为唯一的纪念品。由于战局变化很快,部队南征北战,我们班的十二位同志,除在解放莒县和1948年10月解放济南战役中与辛茅剑同志两次巧遇外,其他同志均末得以幸会,成为憾事,实在惋惜之至。工作分配大权,掌握在校政治部组织科长手里。我们政治队的一百二十余名同学,少部分留在省军区机关,大部回到原来的部队。我和政治四队的王鹏等12名同志,被分到了山东军区保卫部(又是省公安总局)。军人的天职,必须绝对服从分配,没半点讨价的权利。组织科长宣布之后,自己非常高兴,拿上介绍信,背上被包和一个黄布书包,踏向新的征程,从此永远告别了抗日军政大学。山东军区和一一五师首脑机关,在滨南临沭县蛟龙湾一带驻防,步行还有三天的路程。当天来到莒南县蛟山区的柳沟村,也就是去年在此减租减息的工作点。其他的同志由村长安排住下,我就住在老房东家过夜休息。房东大娘和她的女儿(村识字班长),对我格外热情。把我的棉被连夜拆洗干净,重新缝好;把我的套装衬衣洗换、鞋袜缝补。包水饺、煮粘米粥、花生、芋头等最好的食物给我吃,比回到自己家里还要温暖、亲热。军民友爱之情,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第三天赶到蛟龙湾以北的一个村庄,找到了保卫部。副部长兼一科科长郑文卿和他的妻子洛林同志(一科科员)接待我们。接着举办了短期训练班,让我们在上岗之前,先接受一些专业训练。开头由部长苏孝顺(红军干部,全国解放后改名为苏静,任过解放军总后的军械部长,文革期间,在国家计委工作了一段)讲第一课。他扼要介绍了工农红军、苏维埃政府公安保卫工作的历史和主要的经验教训;讲了党内左倾路线占统治地位时,保卫工作者主观唯心主义膨胀,搞逼、供、信,肃反扩大化,制造了江西肃清AB团的大错案;山东湖西肃托大错案,冤枉了许多好人,错杀了一些好同志。他要求保卫战线的所有同志,要切实汲取血的教训。在隐蔽战线对敌斗争中,要注意调查研究,严格执行政策,既要肃清暗藏的敌人,又要保证人民的权利不受侵犯。第二位讲课的是副部长兼公安总局局长杜明同志,他讲的重点是:对敌情侦查和对犯人审讯工作的基本原则。如“打进去、拉出来”,放长线钓大鱼、长期潜伏等待时机等侦查手段。强调要重调查,重证据而不轻信口供,要善于“政策攻心”的预审方针。以后的几讲,是由二科的老侦查员介绍日本设在济南的特务机关——泺源公馆、石泰岩公馆以及分设在临沂、兖州、胶州的公馆接待站。还扼要介绍了日特选择对象,进行特殊训练,派来我抗日根据地进行特务活动的种种阴谋。同时也把蒋介石亲手经营的军统(公开番号是军委调查局)、中统两大特务组织,在其军队、党务、三民主义青年团合法机构的掩护下,对我共产党、八路军大肆进行特务活动的种种手段。听了上述的讲话和敌情介绍,对我的启示很大,为以后担任公安保卫工作,打下了一定的思想基础。我在受训期间,常见到两个身穿长袍、头戴礼帽的城市青年。我好奇地询问审讯干部牛德彪同志这两个青年的背景和来历,他给我讲了敌我斗争是错综复杂的故事。李澄之同志是一位爱国的高级知识分子,“七七事变”前,长期从事教育事业,在济南的私立、公立师范学校中担任教师、校长,在知识阶层中有很高的威信。济南沦陷后他参加了我党领导的抗日民主活动,在统一战线、政权建设方面起到重要作用。另一位是赵笃生同志,“七七事变”前是济南市育英中学的校长,也是徂徕山抗日起义的成员之一,1941年就担任了抗日民主政府泰安行署的专员。杨希文同志在“七七事变”前、何思远担任山东省府教育厅长时,他担任科长。1940年山东省战地工作委员会(即省政府)成立,就是副秘书长。他们通过各种社会关系把地下工作者派到济南市,专门作地下联络工作。这些地下工作者秘密串连,单个动员,把正谊、育英、齐鲁、泺源中学的进步学生组织起来,寻找光明之路。他们三、五人一组,分次跑到鲁中、滨海抗日根据地参加抗日工作。这些具有高中文化的青年知识分子,无论是部队还是机关,都非常受欢迎。开头几个月生活上受优待,不让他们吃高粮、地瓜面窝窝头,享受首长待遇。这批年轻人来到根据地,亲眼看到广大人民在共产党领导下组织起来,坚决抗日的饱满热情,看到了废除封建统治、翻身当主人的民主气氛,看到了官兵一致、上下平等,军爱民民拥军,军民团结亲如一家的崭新气象,如从黑暗的地狱里来到了光明世界,兴奋愉快,热情高涨,工作积极,进步明显,仅有半年时间,有的当了宣传干事,有的当了技术书记。

    在敌我双方尖锐、复杂的斗争中,开展抗日活动绝不是一帆风顺的。济南爱国青年投奔解放区的秘密行动,很快被日本特务机关发觉,他们拉拢了一批无正当职业的青年,用金钱、美女收买,进行特务训练,然后派进学校,借着进步学生投奔根据地的机会,鱼目混珠,混入我解放区长期潜伏,进行特务活动。这一重要情报被我山东分局获取后,立即通知各保卫公安部门:凡是从济南以及敌占区来的青年学生,一律经过保卫机关严密审查清楚后方可分配工作。如果查出特务分子都要送公安总局直接审讯。上文提到的那两名城市打扮的青年,就是济南日本特务机关派来的。经过审讯和政策宣传,他们坦白交待了当特务的经过、来解放区的任务、泺源公馆的特务组织概况和特工名单及像貌特征,为我们对日特的斗争提供了重要情报。

    从济南投奔解放区的爱国青年中,有两位城市姑娘,同八路军的高级干部建立了恋爱关系,谱写了一段罗曼蒂克史。有一位姓高的姑娘,20岁上下,高高的个儿,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身着旗袍,脚穿皮鞋,端庄大方,引得许多军人青睐。她同几个同学从济南偷跑出来,刚进解放区,就被省公安局重点审查。当时总局局长杜明同志,亲自对她谈话审查。她把自己的家庭、学历、社会关系及为躲伪军官霸占而投奔解放区寻找自由的动机,作了详细的坦白叙述。杜明十分同情她的身世,多次个别谈话,从而产生了爱恋之意,杜明已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主动向她求婚。又经地下工作关系证实,高的确是爱国青年,得到上级党组织的批准,他们正式结婚,高成了局长的秘书。另一位名叫张杞的城市姑娘,刚十八岁,同样年轻漂亮,在后勤部政治处担任技术书记工作。过了不太长的时间,由彭显仑、曹思明同志牵线搭桥,同军区政委符竹庭同志相识并建立了恋爱关系。符竹庭文武双全、品貌兼优,两人一见钟情,内心确定了婚姻关系。由于军区司令部与后勤部驻地相距较远,他们相见机会很少,彼此写信倾诉爱慕之情。正当快要结婚的时候,符政委在攻克赣榆城的战斗中不幸为国捐躯、壮烈牺牲。得到这一消息的指战员无不伤心流泪。张杞同志对首长加情人的突然去世尤为悲痛,常常面对照片、情书暗暗哭泣。1945年春,我被派到后勤部任特派员期间,与张杞一处办公。她对我像自己的兄长一样信任,把符政委的数封情书拿给我看,从字里行间看出他们心心相印、形影难离的感情。是残酷的战争夺走了她的幸福。我十分同情她的处境,常常用要打败侵略者,挽救民族和人民必然有牺牲的道理劝说她、安慰她,从而结下了深厚的同志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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