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战斗生涯(十九)

老龙湾 发表于2020-04-11 19:48:29

    1944年的冬季,抗日战争已进入了反攻阶段的前夜。临沂至莒县的交通干线上,除汤头镇驻守着一小队日军和一大队伪军外,其他据点已相继撤离,莒县的日伪军完全暴露在我军的面前。山东军区、一一五师的最高指挥部,抓住这一有利战机,下达了“歼灭敌军,攻克莒城”的命令。组织指挥这次大战役的是:滨海军区司令陈士榘、政委唐亮、政治部主任刘兴元、参谋长张仁初。一提到张仁初,他的临危不惧、猛打猛冲的赫赫战功,在广大指战员中广为流传:那是1938年的初秋,八路军一一五师师部,在罗荣桓、陈光同志的率领下,越过太行山,跨过京汉铁路,经聊城东渡黄河,来到肥城山区的陆房镇驻防。部队刚刚住稳,遭到日军远距离的突然奔袭。待我军岗哨察觉,鬼子的骑兵已迫临村前,转移、突围都来不及了,只有就地抵抗。当时张仁初是特务团长,指挥部队在村头的小山顶上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倘若山头失守,一一五师首脑机关面临被歼灭的危险。下午三时,敌人集中炮火,发动总攻击,山头被敌占领。在万分紧急的关头,罗荣桓命令张仁初要不惜一切,坚决把阵地夺回来。张团长大喊一声,一营全体跟我来j他率领三个连队,冲上山头,扑向敌人,用手榴弹、刺刀与日本兵展开了白刃战,把敌人歼灭,夺回了阵地。敌人又连续发起几次进攻,都被消灭在山头之下。战斗坚持到天黑,日军被迫停止进攻,在就近村庄宿营,拟在天亮再战。善于游击战的罗荣桓司令,抓住夜间的有利时机,指挥部队,化整为零,指定总集合点,在若干向导的带领下,迅速跳出了敌人的包围圈,起死回生,化险为夷,保存了这支有生力量。接着进军沂蒙山区,与山东纵队会师,发展壮大了山东抗日根据地。所以张仁初在指战员中威望很高,大家都乐意跟他打仗。

    滨海军区联络部史甄和二位侦察队员,夜间秘密进入伪军头子莫正民的寓所,当面商订了反正抗日的条件和歼灭日军的战法。莫正民应允,我军接近莒城时,他的岗哨撤走,由我军接替。给了十二套伪军装,由我爆破班的指战员穿上,混入伪军中靠近日军碉堡,突击营冲进去,把日军歼灭于小据点内。有了上面说的内应预案,促成了发起“莒县战役’’的决心信心。陈、唐、几位首长在山东军区的支持下,集中了五个主力团和几个县独立营、基于民兵作了周密部署。以两个团加两个独立营和民兵,埋伏在沭河大桥两侧,专打临沂增援之敌;以两个团加六个基于民兵连的兵力,埋伏在管帅镇周围,专打胶州、潍县之敌。滨海老六团、军区特务团主攻莒县城。另外两个独立营担负伪军莫正民部反正后驻地警卫工作。一夜之间,参战部队进入阵地。后勤保障、战地宣传、俘虏收容等部门也开进了莒城南侧的村庄。保卫部从部长到警卫排全力以赴,做好了一切战斗准备。

    指挥部于1944年10月11日深夜,发出了总攻信号。日本兵从碉堡中用机关枪、掷弹筒一齐发射。我突击队从三面包围,连续打退了敌人的突围。天朦朦亮,莫正民部队驻守的南北东关、城中心的县衙和警察局等要地全部被我军占领,日军的火力部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日本指挥官同伪军之间都存有戒心,日军中队长与莫正民保安旅长早已貌合神离,森严戒备。所有日军都畏缩在钢筋水泥的小城堡中,城墙高四米还拉上电网;四个角都筑有碉堡,枪孔相互交错,构成严密的火力网。墙外挖掘成宽六米深三米的护城沟,沟外是鹿砦和铁丝网。以往莫正民的官兵,持日军发的通行卡,可以出进城堡。在我军攻城的前一天,日军获得了我军调动的情报,采取了防范措施。增哨加岗,取消通行卡。白天只准许莫正民一人进出,晚上任何人都不能接近城堡。由于日军的警觉,使我化装伪军的爆破班,难以靠近碉堡。原订的作战方案,难以实现,攻陷莒城的战斗,由计攻改为强攻。主攻部队用机枪点射、扫射封锁碉堡,发起冲锋,均被敌人的猛烈炮火压回来;攻堡战斗,只好暂停。前线指挥员当机立断,采取新战术。把大批沙袋堆起来垒成临时掩体,机枪、步枪的特等射手瞄准炮楼射击。突击排进入壕沟挖掘地下坑道,一寸一尺地向里延伸,挖到炮楼底下,埋上炸药包,让鬼子兵“坐飞机”。城堡内的敌人,与外界隔绝,已成瓮中之鳖,缺水、缺粮,极为恐慌,打冷枪以壮胆。我战地宣传队蹲在掩体里,用日语喊话:“放下武器,投降不杀”“优待俘虏”;向翻译官喊话:规劝日军投降,立功优待。前线的所有指战员,都期待着地下坑道的掘进加快,再加快。我和县局审讯股的干警们,在南关一家地主大院里,由警卫排、侦查队布好内外哨兵,设置了战地预审所。以刚搜查到手的伪府档案花名册为凭据,对押送来的俘虏,突击进行登记、预审、甄别处理。

    战役拖延到第二天的深夜,地下坑道只差三米了。被围困的日本军官向潍县、胶州紧急呼救。日军中队挤上了四部卡车,首尾两部车上架起八挺轻机关枪。天色还灰蒙蒙的,机枪手雷响成一团,敌人冲出我军的包围圈,向北突围,用密集的火力疯狂扫射,边打边逃。跑到官帅附近,遇到我打援部队的截击。野战刚刚展开,前来接应的日军汽车部队迅速赶到,他们不敢恋战,依靠机动车和武器的优势,数挺机关枪作掩护,加大油门,逃之天天。上午七时许,莒县战役胜利结束。

    为防止日军报复性袭击,刘伟部长指示我们审查所撤离县城。来到浮莱山前的一个大村里,继续担负对战犯的审查处理任务。莒县是从敌人手里夺回来的第一个县城,接管工作缺少经验,警备部队和民兵把搜查到的伪职人员都往我们这里送,有的把鸦片馆的掌柜、妓女院的妓女都送来了。开始一处拘留所,后来到了三处,借了一个连的民兵分工看守。负责登记、初审的只有我们三人,从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部长、局长和我集体定了几条政策:伪县长、局长、会长、翻译官等重要案犯押送后方;伪政府的课股长、警察、税官、三等翻译官等转送县公安局看守审理;莒县城周围的恶霸地主、保甲长、汉奸狗腿子等,分别送回原籍,交给区、乡公所和村干部群众管制;伪军逃兵由民兵送到莫正民处让其参加八路军。有了这些政策,300多名拘留人员只用了四个昼夜就全部处理完毕。

    经过半个多月的战地生活,带着胜利的喜悦,同警卫排的同志一起回到保卫部新驻地厉家寨以南的崔家关庄。滨海军区的司政机关集中在马奇山的南北中楼。附近村庄都住满了部队。我们保卫部三科的紧迫任务:一是严密看守战犯;二是突击审理大案要案。头号案犯是县长丁兆鲲。他是潍县城丁家大财主的二少爷,日军占领华北时他去北平上了北洋大学,接受过“东亚共荣”的伪化教育,后当了可耻的汉奸。他的弟弟丁友鲲也是北洋大学的毕业生,在莒县闲住,为伪政府官员候缺。此人有真才实学,外语说得很流利,胡琴拉得也不错。我们让他单独一间房子,给他吃细粮的优待;让他看一些进步刊物,接受抗日爱国教育,自己写出书面保证,愿意为八路军工作。1945年春节后,我们把他转介给联络部,约定为地下工作者,回到了潍县城。1948年春季,我军解放潍县战役前后,他在提供情报、瓦解顽军方面起了积极作用。济南解放后,他被派到齐鲁大学任副教授。在几次政治运动中、虽然受到了冲击,总的表现还好。莒县被俘、成为我地下工作关系等重要历史情节,我先后为他写过三次证明。二号战犯是警察局长薛尚举,30多岁,中等身材,穿一身西装和长筒皮靴;戴一副墨镜,见人先立正,典型的行伍出身。他是大兴县人,上过伪警官学校,当过警察,于1943年冬季来到莒县当了警察局长。三号案犯庄双峰,不满三十岁,大学毕业。身高体瘦,穿大褂戴礼帽,文质彬彬,典型的文人气质,是大地主庄闫王的三少爷。为逃避土地改革,躲在莒城的一家商行里闲住。打开莒县城的那天,他逃跑时被抓住。对以上三案犯,科长和我分别进行了多次审讯,同时又让县公安局专门调查他们的罪行多少、民愤大小。由于丁兆鲲、薛尚举任伪县长、局长时间不到一年,除了为日军征粮、要款、抽壮丁等,其他直接的罪行查无实据。庄双峰的老子民愤大,已得到应有的惩罚。他本人长年在济南上学,也查不出具体罪行。我根据他们三人交代的材料和调查的情况,写出专案报告,由部长提交区党委锄委会批准:教育释放,送回城市,以扩大我党“宽大政策”的宣传和影响。四号案犯是于经武,五十岁左右,腰肥头圆,大腹便便,坐下活像寺庙的罗汉,一看就是大地主。于家有上百亩土地,年青时就不学好,专门欺压群众,上靠贪官污吏,下联地痞流氓,成立万仙会,自作会长。日军占领莒县的第二年,成了死心蹋地的大汉奸,常以私通八路军的罪名捉人杀人,罪恶累累,民愤极大。每次审讯他都支支吾吾,避重就轻,很不老实。经上报批准,决定由中共莒北县委召开“庆祝莒县解放”的群众大会,同时公审汉奸于经武。大会会场设在城南的大沙滩上。开大会那天,全副武装的部队、持枪的民兵和扛着红缨枪的儿童团,还有大批的农民队伍,从四面八方来到会场,大约有三万人。庆祝大会上,由县委书记、独立团政委田海山同志主持,军区政委、区党委书记唐亮、行署主任谢辉先后讲话:号召新解放区的群众动员起来,开展大生产运动,多打粮食,支援前线;要送子参军,壮大抗日力量,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会场气氛非常热烈,胜利的口号声此起彼伏。接着开公审大会,岳排长带领警卫战士把大汉奸于经武等三名杀人犯押到台上,公安局长尹次芬宣读罪状之后执行枪决。

未校对谢绝转载

浏览:1626次

评论回复
最新来访
  • 辉哥
    辉哥
  • 老龙湾
    老龙湾
同乡纪念文章
同城纪念文章
人物名单
首页
检索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