莒县所处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它东临黄海,西靠沂山,纵横万里沃土,是盛产粮食的地方,也是交通枢纽,泰安至石臼、胶州至海州的必经之地。远在春秋战国时期,莒国王都就设在此。齐国与鲁国都看好了这方要地,在城南浮莱山的大银杏树下(已有千年以上的历史),至今还保留着当时的文物古迹。
莒县战役的胜利,大长了军民的志气,大灭了敌人的威风。驻守在小据点的日军主动撤退;伪军军心涣散,青州的伪军在保安旅长王道的率领下,投降我军,成建制地拉到小清河以北,在渤海军区司令杨国夫的指挥下,改称八路军山东纵队新编第二旅。驻守在临朐县城的日军只有一个中队,全部伪军不足一个团的兵力。我的家乡谭马庄从1941年就是伪据点,其头目是张献亭,专门卡住通往西山的要道口,防备我军对城关的攻击。攻克莒县的同时,鲁中四军分区的部队也向北推进,对这里已形成包围。我武工队长孙布、谭家秀(谭马庄人)于1944年10月下旬的一个晚上打进村里,包围了敌碉堡,张不敢恋战,在密集火力的掩护下逃跑了。我军放火烧了碉堡,天亮前撤出战斗。白天张献亭回到村里,伪保长谭云村陪其吃饭时得到消息:张匪已列出名单要抓抗属对八路军进行报复。保长立即通知父亲,要他离家避难。全家人知道大祸临头,当天夜里由二弟谭铨陪着母亲投亲躲避;年仅14岁的三弟谭钲陪着父亲向大河、九山方向走去。一天一夜之后,在沂山北麓的山村里找到了我军分区机关和临朐县民主政府,见到了谭礼庭(供给处粮秣股长)、谭绍华(特派干事)两位本村的弟、侄,心里才算一块石头落了地。(谈到这里,要补写一段小插曲:1944年的秋天,抗大一分校住在十字路东的几个村子里。一次全校大会上见到了军事队学习的同乡谭家秀同志。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相互倾诉着思念家乡的心情。他突然告诉我说,前天他遇到了与我家一墙之隔的谭云纪,明天就要返回家乡。我眼含热泪给全家写了一封长信,第二天请了假,由谭家秀引路,在十字路一家店铺里找到了谭云纪,从此才与隔绝五年、音信全无的家乡取得了联系。这在我的战斗生活中是一个无巧不成书的喜事。)这次父亲正是以谭云纪捎回的家信为线索,越过封锁线,奔入解放区,天黑投宿,天亮登程,寻找儿子的下落。他俩每到一个大村,都要向村长、放哨的民兵询问部队的驻地。得到答复是,向南再走一天,过去大店,就是抗大防区。父子俩又走了大半天,到了莒南县的筵宾村,一位干部出来接待他们,说自己是蒋平,与谭锋是同队同学,把我的具体地址告诉了他们。提心吊胆、风餐露宿、奔波了十多天的父子俩终于知道了儿子的真实下落,当时激动地落下了眼泪。第二天他们又走了二十多里,来到行署驻地寨里河,父亲手持信件,逢人就问,一位地方干部说,这里在开大会,好像有个叫谭锋的。结果一查,是叫韩枫,是宣传部的干事兼滨海日报的记者。但最让人高兴的是,他认识我,告诉保卫部就住在二十里外的崔家关庄。
太阳要落山的时候,我们正在吃饭,二科的侦查队长任云生同志从村头跑来大声喊:谭干事,你父亲来了!当时我又激动又惊奇,三步两步跑到村口,啊!是真的。分别六年的父子三人终于相见了。此时此刻,是高兴,是悲伤,谁也说不清。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俺娘还好吧?家里都好吧?父亲含着热泪说不出话。部长、科长和其他同志也都围上来问寒问暖,送上了热汤热饭。晚上我们三入睡在一间民房里,一段段、一曲曲相互诉说着亡国亡家之苦。当谈到五岁的小妹妹被日本兵的炮弹击中,死在父亲的肩上;祖母也重病去世的时候,三人泣不成声;当回忆起邻居谭其绥、谭钟参军后我们在一个团常见面,1942年春季日军大扫荡被机枪扫射壮烈牺牲在蒙阴附近的山坡时,无比怀念亲人和战友;当谈到我军攻克莒县打胜仗时以及懂憬着打败日本军,解放全中国,全家团圆时,更是发自内心地高兴。过了两天,刘伟部长来慰问军属,同时了解敌区的情况,与父亲进行了长时间的谈话,其他同志也来打听敌情、民情。父亲属于农村的小知识分子,三弟还是初出茅庐的少年,听了当年老红军的介绍和路上的所见所闻,对共产党、八路军的政治主张,对解放区人民当家作主的民主制度,对军民团结的鱼水关系,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以后的岁月里,他们当作非常有纪念意义的历史故事一次又一次地叙述、回忆,始终念念不忘。父亲与三弟离家快一个月了,对留在老家的人很不放心,决定提前告别,返回家园。那个时代的八路军干部钱无分文,物无半斤,穷得叮当响。管理员给了一些粮票(解放区通用)和馒头带在路上吃用,长途探亲人只有精神上得到安慰,物质上一无所得。晚上向部长、科长以及炊事班的同志告别。第二天一早,父子三人一同上路,送了一程又一程,千叮咛、万叮咛各自保重。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紧紧握住亲人的手,眼含热泪而分手。我登上高地,极目远送,直到看不见背影才返回驻地。亲人回到敌区,又将遇到什么险境,久久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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