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陡沟突围战

一九九零年十一月十一日泰安市党史办公室的同志来到杭州，召开了一次原泰山区老同志参加的党史座谈会。会上有的同志提出，一九四零年底，中共莱芜县委、县政府在莱东地区陡沟子进行的突围战，是莱芜党史中的一件大事，应该载入史册。我作为当时的县委书记，陡子沟突围战的亲历者之一，应该把当时的战斗情况和所了解的情况写下来，以让后代永远铭记我抗日军民不畏强敌，浴血奋战的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告慰那些为民族解放事业英勇献身的先烈们。    我是一九三九年一月任莱芜县委书记的，为了打开抗日斗争的局面，建立敌后根据地。同年八月，在广泛发动群众的基础上，民主选举产生了莱芜县抗日民主政府，谭克平同志当选为县长。随后，全县的各级党组织先后完善起来，各区的抗日政府、地方武装、农民自卫队、民兵都相序建立起来了。有了稳固的抗日根据地，我八路军日益发展壮大，不断在出击消灭分散孤立的日伪军，给日伪军造成了严重的威胁，使他们如鲠在喉，欲除之而后快。自一九三九年五月起，伪军就开始对我莱芜抗日根据地进行频繁的扫荡，妄图扼杀我共产党组织和抗日民主政权。我八路军在地方武装和民兵的积极配合下，一次次有力反击了敌伪军的频繁扫荡，在杨家横、苗山、博山等地多次给予敌伪军以迎头痛击。九月在博（山）莱（芜）地域主动连续出击敌伪军，接着又在杨家横两次打击了前来扫荡之敌，取得了歼灭日伪军300余人的重大胜利。这些胜利使得我八路军、地方武装的威名声鸣鹤起，队伍得以不断的壮大。极大地鼓舞了我抗日军民同仇敌忾，与敌人血战到底的决心，初步实现了我党在敌人眼皮底下建立起抗日根据地的计划。无疑，这给日寇造成了很大的威胁，他们开始改变应对策略，采取了建据点，修炮楼，挖封锁沟和建立甲保制度等囚笼战术，妄图以此来限制我抗日军民的行动，进而扑灭共产党点燃的敌后抗日烽火。为了应对敌人策略这一变化，进一步扩大游击区，我主力部队奉命集结到外线作战，以便集中力量打击较大股的敌人。莱芜只留下了县大队、民兵等为数不多的抗日武装力量继续坚持斗争。敌人开始把剿灭重点集中在对县委和抗日民主政府的方向上来，派出特务安插眼线，与投敌分子一起四处打探我部的驻地和行踪，频频实行突袭和扫荡相结合的战术步步紧逼，妄图一举消灭我组织领导机关。为了适应反扫荡的斗争形势需要，县委对县机关、全县的干部、地方武装和广大群众进行了总动员，做好坚壁清野，精简机构，加强基层，防敌防特的各项应对措施。县委，县政府机关进行了相应的精简，由原来的包括县大队在内的300余人，缩减为150人。县机关由我和县长谭克平同志带领，只带一个便衣队（内称特务班）一起行动，实行移动中分散办公。县大队的二连长王海涛同志跟随县委一起行动，一连连长陈光同志带领一个连，与县委保持一定的距离以便随时策应，避实就虚地在广阔地域内与前来扫荡之敌捉起了迷藏，继续领导全县的抗日斗争不间断地进行。农历的十月下旬，敌人再次开始进行不间断的进行扫荡。我们派出了侦查员密切注意敌人的行动方向，一边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一方面坚持继续领导全县的反扫荡工作。当县机关转移到沈家庄的时候，接到情报说，有一股敌人已向这个方向运动过来了。我们立即向大陡沟子转移，并在此处与一连汇合。此时，又有侦查员来报：博山方向的敌人正出动对苗山进行扫荡，因为扑了个空，打了一阵子枪就撤了走了。我们分析：认为敌人有虚张声势的表象，很有可能是故意制造一个假“灯下黑”，引诱我们进入他们的设下的圈套，再杀个回马枪。鉴此，立即决定经白龙、邹家庄、刘封丘、沟头、转移到冷家庄宿营。第二天，我们在冷家庄接到情报说：章丘、明水之敌，已出动至寨里、土屋、纸坊一带进行扫荡。我们当即决定离开冷家庄向东北方向转移。当县委机关行至沟头西岺时，侦查员赶来报告说：发现口镇的敌人已集合准备出动，但具体向何方向行动尚不明朗。我和谭克平同志立即根据敌情商量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方向。一开始准备向汶河以南转移，以避开敌人可能形成的包围圈。但这样走，势必要通过泰（安）莱（芜）公路沿线的封锁沟，考虑到县机关文职人员多，行动不甚方便，万一与敌遭遇不便于立即脱离。经过反复的分析研究觉得还是向东北山方向转移较为稳妥。农历十一月初一，县机关转移至大陡沟村时已是深夜，连续数日的行军机关的同志和部队已经是人困马乏，即决定在该村宿营。在布置了警戒哨和流动哨后，我和县长谭克平同志住在位于村东头的油坊内，县委便衣队正副队长李万笃同志、边德友同志和县大队一连长陈光同志随县机关住在大陡沟，二连长率部队留宿在黄雅（崖）头。由于干部战士连日积累的极度疲劳，入住后许多同志都是倒头便睡。可就在大家进村后不久，来自于口镇和莱城的几百名日伪军就悄悄地包围了黄崖头和大陡沟村。此时正值午夜寒晨，敌人迅速抢占了部分高地，布置好包围圈，随即向我发起了突然袭击。从事后的敌情分析来看：敌人很可能是嗅到了我方行动的气味，寻踪而至。也有可能是途中遭遇后尾随而来，想趁我们立足未稳之间，打我们个措手不及。此时情况已十分危及，但我们尚未察觉。    我们住下后，谭克平同志由于过度疲劳，转眼工夫就睡着了。我也非常疲惫，但心中好像总有放不下的事情，就带着枪一面躺在地上休息，一面考虑着第二天的行动路线，还想着再去看看二连长陈光和王海涛他们的警戒和住宿情况。此时，房东大爷进门来叫我去他房间的炕上休息，可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村外一声清脆的枪声，紧接着机枪、步枪不间断地向村中射来。我立即推醒了尚在熟睡的谭克平同志，两个人简单地分析了一下面对的敌情。认为从枪声来看是日本鬼子无疑，从方向和枪声密度来判断，敌人的数量和火力明显强于我方。且枪声集中在村西面和左右两侧，判断敌人已经完成了包围部署，显然是有备而来。此种情况组织抗击明显对我不利，只有坚决进行突围尚有胜算。我立即叫谭克平同志组织县机关的其他同志向村东方向突围，自己提着枪去找连长陈光和便衣队队长李万笃。刚一出门迎头碰上从村西头跑来的一个群众，他大声对我说：鬼子汉奸来了，已从西面进了村了。陈光同志也闻讯赶来，我立即命令他负责带部队掩护县机关撤退集中力量向东突围。一面派一个战士火速通知二连长王海涛在黄崖头抢占制高点，阻滞敌人进攻的速度。布置完毕，我同谭克平同志分路带领县机关的同志开始向东突围。当县机关人员通过深沟陡崖冲到村东头时，发现村东南角有一股敌人向我们冲来，情况万分紧急。听敌人射击的枪弹方向来看，敌人已经抢占了村西北角的制高点，并以此封锁了村西南的深沟通道。此时二连所在的黄崖头枪声更加密集起来，由于敌人已经控制了黄崖头以东的山坡高地，二连的战士们几度冲锋都被敌人的火力压了回来。敌我态势非常严峻，容不得半点犹豫。我立即指挥机关的同志们转向东北方向突围。当我们刚刚十分艰难地从深沟爬上了石光墚，就有密集的枪弹从村中向我们的背后射来，这是进了村的敌人发现了我们突围的方向，集中火力对我们进行截击。这一情况使得我们在这一方向的突围又陷入了非常困难的境地。机关的一些同志开始用刺刀挖坑掩埋文件，一些同志手握手榴弹和武器，准备与敌人在此进行最后的拼死一搏。正在县机关的同志们进退两难，生死一线的关键时刻，东面转山子一代突然响起一排枪声射向了从村子中涌出的敌人。事后才知道，是柳龙岗的民兵游击小组（民兵）队长听到县委、县政府被敌人包围的消息，立即带领王其法、柳元曾等十余名民兵主动参战。他们迅速地抢占了转子山的制高点，在判明了敌情后果断地向敌人发起攻击。由于天色尚暗，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使敌人顿时摸不清我方的虚实，以为我们早有部署，即刻延缓了追击，躲在原地放起了冷枪。看到这瞬息而变的战场态势，我立即指挥县机关的同志们朝南方向继续突围。在摆脱敌人的威胁后，向瓜皮岺以南，经瓜皮岺北、陈家峪以西到达曼子村，成功地跳出了敌人的包围圈。随后，分路突围的机关干部和县大队战士们也陆续到达了唐家上坡村。稍事休整后，下午全体已突围的同志都安全地到达小曼子村集结。我与谭克平同志立即组织清点了人数，了解战场的各方面情况。同时派大队长陈光与机关的同志前往陡沟子、黄崖头，了解敌情，安抚群众，救助伤员，安排烈士的善后事宜。    这几位同志赶到黄崖头时，群众已将牺牲烈士的遗体用草席、地瓜藤、花生秧等依一掩盖好。看到自己的同志来了，群众们纷纷向我们述说敌人的残暴罪行和烈士们不畏强暴，英勇杀敌的悲壮场景。有一位大爷流着眼泪悲愤地说：我就住在村西头，从北崖上的场园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昨夜的情况。咱们的队伍刚刚进村不久，我就听到又有队伍过来了。开始我还以为还是咱们自己的队伍，可他们并未马上进村，在村头上停了一下后，有一部分就分散到了北山和南岭上。不多时，就见到有十几个鬼子在我场园中冲着村内架起了机关枪。不大工夫北山上传来一声枪响，顿时枪声像爆豆子一样响成一片。咱们的队伍从村内冲出来后先是往北山上冲。可鬼子的机枪打得很猛，就掉过头来转过来往南岭上冲。只听到鬼子哇啦哇啦的一阵嚎叫，三个方向打下来的枪声更加密集，咱们的队伍就撤到了沟里。我就看到北山和南岭的敌人都开始向沟边上压了过来。枪声和厮杀声响成一片。开始的枪声十分密集，后来渐渐的稀疏下来。但拼杀声，叫骂声仍不绝于耳。我因害怕就钻进了豆秸堆里面偷偷地向外看。枪声停下来后，我往村东头的一看，那里的白刃战还在继续。我亲眼看到我们的一位同志在沟南堰边上抱着一个鬼子一起滚下了沟底。战斗一直打到快该烧中饭时，鬼子才撤走。临走前还抓了村东头他三大叔等数人，抬着好几个受伤的鬼子和尸体撤走了。他们的人也死了不少呀。 村中的田大妈也向我们的同志哭诉：咱们八路军鸡快叫了才进村，在俺家住了八个人。他们又渴、又饿、又累。我就忙着给他们烧开水叫他们喝，还对一位二十多岁的大个子（他们都叫他班长）说，你们饿了，我这有地瓜，先煮几个地瓜垫吧垫吧。这个大个子连声道谢，几个同志们忙着帮忙洗地瓜，刚煮上不大工夫。就听到外面枪声响起来了，这八个小伙子就一窝蜂地冲了出去。枪声，喊杀声响成一片。没过一会儿，我从饭棚窗口偷偷向外一看，就见到鬼子已经进了村，枪打得厉害呀。一些鬼子瓜拉呱啦地噢噢叫，其中也有中国人的声音。我在屋里只听到枪声南北都在响，特别是东沟里方向响的最猛，快到烧中饭的时候了，就听到街上有人吆喝说鬼子已经走了。我这才敢跑出来看一看。天啊，我一眼就认出了躺在地上的一位同志就是在我家煮地瓜的那个班长。只见他头歪向一边，像是被砍了一刀，胸口上还有几个血窟窿冒着血，肠子也露了出来。我不禁打了一列撅，差点摔倒在地上。这些鬼子汉奸真不是人呐，就是一群野兽。多好的孩子呀，转眼间就叫这帮禽兽给杀害了。说到这，老大娘已啼不成声，拉着我们同志的手说，你们要为这些死难的同志报仇，一定要向小日本讨还这笔血债。通过群众的这些哭诉和突围战士们的回忆，可以比较全面地了解整个战斗的过程。正如我们开始分析的一样，敌人是尾随而来，妄图在我们分散宿营的时候发起突然袭击将我们一网打尽。敌人一开始就进行了进攻部署，以西南和北面的制高点来控制村子，并很快从三面包围了二连。当发现我们开始向东突围时，又以一股敌人冲到了村头沟里，堵住了向东突围的去路。面对着武装到牙齿，倍与我军的敌人发起的突袭。我们的战士们不畏强敌，与日本鬼子展开了殊死的决战，子弹打光了就用手榴弹，手榴弹甩光了，就用刺刀、石块、牙齿与敌人展开来白刃战。有的战士与敌人扭成一团，抱着鬼子滚下了山崖。有的人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有的战士夺下敌人的武器与敌拼杀，还有的身负重伤的战士还与敌人拼死在一起。特别是县委便衣队队长李万笃、付队长边德友和战士刘庆吉拼杀到最后，重围之中，誓不投降，高呼打到日本帝国主义，打到汉奸卖国贼的口号壮烈殉国。他们这种以身报国，视死如归。气壮山河的英雄气概，不仅使敌人胆寒，还极大地鼓舞了同志们的奋勇杀敌的决心。连长王海涛和一部分负了轻伤的战士们硬是殊死搏杀，冲出了重围，胜利归来。为掩护县委、县机关突围，此次战斗共有二十五位同志献出了他们年轻而宝贵的生命。他们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中华民族英勇不屈，不可战胜的英勇形象将青史永垂，激励着我们为抗击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而继续斗争。为了弘扬革命烈士的爱国主义、共产主义的献身精神，激发起同志们和广大人民群众誓与敌寇血战到底的决心，我们立即在上坡村召开了烈士追悼大会，并把这次大会开成了一次对县委机关干部、战士和广大人民群众的动员大会。除参战的干部战士和民兵外，还召集了本村的群众和临近几个村的干部、民兵代表参加。会上，首先由我代表县委进行了总结动员报告，集中表扬了这次突围战中英勇杀敌的革命烈士和干部战士，并号召全县抗日军民学习他们的英勇事迹，不畏强敌，不拍牺牲，针锋相对地开展反扫荡斗争。谭克平同志在会上也发了言，号召群众大力支援八路军，联合起来抗击日伪。会场上下群情激昂，纷纷表示：要化悲痛为力量，踏着革命烈士的鲜血和足迹继续战斗，誓与日寇血战到底。大会上还特别表扬了一些作战英勇，为县机关突围做出了突出贡献的同志。并着重表扬了柳龙岗等村的民兵和队长柳玉光同志带领民兵主动参战，为县委县政府的突围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与会人员纷纷表示决心：要英勇杀敌，坚决粉碎日伪军对我抗日根据地的蚕食和扫荡，不赶走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决不罢休。群众们也高呼：拥护共产党的领导。打到日本帝国主义。打倒汉奸卖国贼。大会在洪亮的战斗口号中胜利结束。随后县委召开了会议。会上认真分析了当前的斗争形式，针对敌伪军为扼杀我抗日根据地，实行分割、封锁的囚笼政策的阴谋。采取敌变我变的策略，制定了适应严峻斗争形势下新的斗争策略：为继续坚持和巩固敌后根据地的建设，必须进一步精简机关，充实基层，加强政治思想工作，放手发的群众，发展人民武装，加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工作，分化瓦解敌伪，巩固民主政权等各项方针。同时，县委还向上级党组织提出了，适应斗争形势，化大县为小县的建议，以务实的态度来加强党和民主政权的基层建设。后经上级党组织的批准，一九四一年五月莱芜实行了三县分治。即根据地域划分为莱北、莱东和新浦（甫）三个县，我仍负责领导和协调这三个地区的工作。至此，莱芜地区形成了三足鼎立、互为犄角。相互支援的反扫荡、反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