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三年,中央军委决定从各大军区抽调一批年纪轻、身体好的营团干部支援迅速发展的远洋船队,主要从事远洋政治思想工作,加强党的领导,开展民间外交。
组织上决定调我到上海远洋运输公司任远洋船舶政委。当时有些思想不通,认为自己还年轻,在部队还有发展。但作为一个军人,不执行命令是不光彩的,何况能够走出国门了解外面世界也是难得的,于是怀着这种矛盾的心情来到上海。十七年前,我自愿离开上海到海防前线,没想到这次又命令我重返上海,看来我今生与上海真是有缘啊!
上海远洋公司在国际饭店为军队新来的几十名干部举办了学习班。主要学习远洋运输业务、航海知识、远洋政治思想工作和外事工作、纪律等,为期二个月,然后上船实习。
我上的第一条船是上海制造的万吨轮“益阳号”,首航日本。船上配有大口径高射机枪和步、手枪,船员六十多人,大都是海军复员军人,俨然象艘军舰。到了日本港,老引水员上来看了直伸舌头。这是我第一次到外国,而且是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日本,心情是复杂的,这个曾疯狂侵略过中国的战败国,在美国支持下很快又发起来了。经济发达,生活富裕,马路上小轿车象潮水,大街小巷干干净净,人们彬彬有礼,见面先鞠躬,客气话不断。很难想象这样文明有礼的国度,过去竟是屠杀中国人民的野蛮侵略者。
当我漫步在豪华商店,听着悦耳的东洋音乐,闻着扑鼻的香气,脚踏锃亮的地板,看着丰富的商品,恍如梦境。昨天还在兵营的操场上,突然之间到了资本主义的花花世界。面对现实,我觉得我们国家在经济上与人家差距太大了。在国内,我们买东西还需要各种票证,与“富裕”两字相差甚远。在我与日本朋友交谈时,我就感慨地说过:“过去日本军国主义侵略别国杀人放火害人害己,现在发展经济、开展贸易富起来,对自己对别人都有益,走和平道路有多好啊!”他们也表示赞同。白天忙着装卸货物或上岸游览,晚上则忙着请客人,常有民间团体上船开联欢会、座谈会,或请我们参观工厂、古迹名胜。通过各种活动,增强相互了解,传递信息,也宣传了自己。当时我国与日本还未正式建立外交关系,我们这些人就成了所谓民间大使。他们通过我们了解新中国的情况,我们也通过他们了解日本的情况。我的任务之一,就是将了解的情况向有关部门汇报。
一九七四年夏天,我被调至“天水号”轮船,远航欧洲,与同类型的“清水轮”结伴而行。先去青岛装货,出口的多为农副产品,如花生、胡桃、栗子等,工业品则是轻工和手工艺品,如山东的草帽辫等,也有少量稀有金属矿石。出口的货物装得满满的,但价值较低。而进口货多为机械、仪器及各种车辆,价值很高。你想想看,需要多少花生才能换回一辆车?这就是工业国与农业国的差别,落后就要吃亏啊!
这时,我接到父亲病重的消息,很想回家探望,又怕误了船期,只好托人把所有买好的营养品先带回老家去,打算返航后即刻探亲,这样在家也可多待些日子。我想,反正一个航次几个月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
船离青岛后穿过日本海,离台湾东200海里,转向南进入所谓“静默区”。进入该区域就不能发电报,政委、政治干事在驾驶台轮流值班,轮船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以防台湾方面劫船。直到三天后,在菲律宾北转向西经过巴士海峡接近马六甲海峡时才解除戒备。
这次航行的第一站是新加坡。这是个以华人为主体的海港国家,人口二百多万,地处赤道,终年炎热,但无台风灾害,是个自由港。它于一九六一年脱离马来西亚,成为独立的共和国,属英联邦。在李光耀治理下,经济发展较快,是个美丽的花园城市。中国轮船到这里要加油、加水,上伙食。因语言相通,物价便宜,船员也多在此购物。主要是买布料、手表和收录机等。
然后,经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马六甲海峡北面是新加坡、马来西亚,南面是印度尼西亚,两岸热带丛林茂密,四季常青,山光水色,风景如画,是太平洋通往印度洋的捷径——黄金水道,日本人称它为“生命线”。来往船只川流不息,热闹非凡。新加坡是必经之港,故收入甚丰,这也是新加坡致富的来源之一。
印度洋是世界三大洋之一,湛蓝的海水深不可测,有时浪涛汹涌,天连着海无边无际,无依无靠,除了有时浮出水面的鲨鱼群则什么也看不到,一种孤独的感觉油然而生。好在我们是一个战斗集体,有一支坚强的党员骨干队伍,有严格的工作、生活规章制度,每天都紧张有序地工作和生活着。
驾驶人员和轮机员二十四小时三班轮流值班,确保安全航行。无论风浪再大,炊事人员也都按时准备好早餐和全天的伙食。而水手长带着水手、机匠长带着机匠,全天维修保养船只。晚饭后用一小时进行政治学习或开会,这是政委的“用武之时”。之后,就是娱乐活动,有的打扑克、下棋,有的喝啤酒聊天,有的锣鼓喧天准备节目。星期日或节假日,总要会餐开晚会,表演文艺节目。这是一支年青有朝气能克服困难的远洋队伍。
航行一周到了印度洋中的一颗珍珠——毛里求斯。这是个岛国,站在山顶就能看四海,它也是一个天然良港,水深碧清,能停靠各种大型船舶,所以它是去非洲或在苏伊士运河未开放前去欧洲的中继站。在这里我们碰上挂着星条旗的美国军舰,也看到挂着国民党旗帜的台湾渔船,而我们则是挂着五星红旗的货轮。大家同处一港,各干各的,各玩各的,和平共处。但看到国民党的旗帜心里总很别扭——反感。
我们参观了在山顶的总统府,还拜会了中国大使馆,与商务参赞交谈了很长时间,他热情得很,说我们的两条船一起来,影响很大,使毛里求斯人加深了对新中国的了解,希望能经常来。当我们提出船员的生活很枯燥,能不能看看当地的杂技表演时,这位宁波籍的参赞一面用拇指搓着食指,一面婉言谢绝地说:“经费有困难啊……”看来,他是位十分精明的人。
这儿的商业中心在山脚下码头一带,商店多为华人所开。人数众多的印度人大多以苦力为生,在这美丽的岛国上,人们能和睦相处。由于在苏伊士运河关闭期间,这儿是亚洲通往欧洲的主要通道之一,由此毛里求斯也就繁荣起来。
“清水轮”也随我们之后来到这里,姊妹船结伴而行来到毛岛成为当地佳话。当地报纸对此进行报道,并刊登了两船的大幅照片。我们在这里加油加水,休整、游览后,与“清水轮”同时启航,准备通过南非好望角。船员们都说,好望角好望不好过,气候变幻无常,风浪又大,是个鬼门关。为此我的心情有点忐忑不安,可是航行到好望角时,却是风平浪静,看到海狗在晒太阳,陆上灯塔、山峦及行驶在一侧的“清水轮”历历在目。
就这样,平安地度过了二天,再过二天就可绕过好望角啦!船员们都说我的福气好,第一次过就遇到这样的好天气。就在谈话中,我突然发现前面白茫茫的一片,象是一群海鸥,正当我询问前方到底是什么时,风就渐渐地来了,白色的浪花也到了,船开始摇晃。风越刮越大,不长时间就掀起滔天大浪。不到半日,巨浪就象一座座大山,从船头扑来盖过五层楼高的驾驶台,把万吨轮狠狠的压向深谷。船头在水中过了良久才又慢慢地钻出海面又被高高地托起,接着又被山般的巨浪重新压入水中。大浪在船甲板和舱盖上滚来滚去,整条船犹如潜水艇一般。此番情景使人心惊肉跳、毛骨悚然。万一船头钻不出水面,轮船就会沉人大海!用望远镜观察一旁航行的“清水轮”,它时隐时现,有时看到它钻入浪涡中很久不见出来,心想,这下完了,可这时它又艰难地爬出来了。
说实在的,在这样的狂风巨浪中,我们两条船根本无法靠近,谁也救不了谁,只有靠自己,靠全体船员同心协力与死神进行顽强的搏斗。这时全体船员都高度紧张地坚守着自己的岗位,船长一刻不离驾驶台,全神贯注观察、分析风浪的变化,正确操船;轮机长则坚守机舱,确保机械的安全运转。在这种恶劣天气的情况下,机器稍出故障或停车,就会导致全船覆没。我则上下奔波,检查、鼓劲,防止出现任何差错,把大家拧成一股绳,同心协力与风浪搏斗。
电台不时地听到SOS的呼救声,这时船摇晃到30多度,桌面上的东西一扫而光,未绑扎牢的物品东倒西歪,桔子苹果满地乱滚,人已无法站立,即使躺在床上,也得牢牢地抓住床架才不至于被翻下。在岗位的同志有的把饭吐光又吐黄水,仍一丝不苟、顽强地坚持工作,坚守岗位。就这样,我们打慢车顶着风浪在原地坚持、搏斗了三天三夜……风浪才渐渐小下来。我和船长在这三天三夜里没有脱衣睡过一次觉,实在困极了,就坐在驾驶台上打个盹。我们终于闯过鬼门关,慢慢绕过好望角,进入大西洋沿西非海岸航行,到达非洲塞内加尔的达喀尔港,加油、加水,这才算喘了一口气。
这里是去欧洲的必经之路,黑人兄弟很热情,见面就打招呼、握手。但老百姓很贫穷,加上气候炎热,气味难闻。常看到妇女头顶大包手牵衣服破烂的小孩在街上缓缓而行,神情呆滞,无精打彩。我们去参观了总统府,豪华气派可谓鹤立鸡群,与周围群众的住房形成明显对照。这里的人很迷信,崇拜太阳神,一天要拜好几次,每次都磕无数个头,花去很长时间。我们在这里停了一天就走了,但这里的炎热、贫穷和迷信给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向西北航行就到欧洲海域,这里也不平静,有一处险地——比斯开湾(在法国的西边),人称海员的坟墓。气象变化无常,风浪大,漩涡大,常有船在此遇难。我公司有一条船就差一点在此翻船,所以每到此处人心惶惶,谈虎色变。幸好,老天帮忙未让我们遇上大风浪,一天一夜就冲过去了。但返航时,就在这儿遇上了坏天气,我们只好在湾外打慢车等了二天二夜。当天气稍好转,在湾外等待的众多船只就争先恐后向前冲,很有点象赛船,十分壮观。冲过比斯开湾后,大家分道扬镳,各奔东西,很快谁也看不到谁了,眼前又是一片水连着天、天连着水的茫茫大海。
过了比斯开湾,很快就进入英吉利海峡。这时又看到来来往往的船只川流不息,热闹起来,这时已经进入欧洲。
第一站是荷兰,鹿特丹港被称为世界第一大港,在这儿设有中国专用码头,所以抵达后不用抛锚等候,直接进港卸货。
这是个发达国家,地势低洼。有不少地方低于海平面,以筑坝拦水著称,沿海的许多楼堂馆所都是在海滩上用抗烂的木头打桩建筑而成,百年不倒,越建越多。国内的河流多,一家一户的运输驳船也多,常看到他们把货直接从大轮船卸到驳船上,然后运到全国各地。妻子掌舵,丈夫负责装卸货物和开机器,而小孩则在船上玩耍。他们以船为家,是水上人家,船修饰得干净漂亮,并且现代化。
荷兰的花卉很出众,尤以美丽的郁金香著名。家家户户在考究的住房、庭院和窗台上都养满了花。荷兰的花卉大量出口,所以也可以说它是个花的国家。
荷兰人的生活水平较高,有豪华商店、超级市场,但也有不少跳蚤市场。跳蚤市场专卖旧货、便宜货,除了家庭用品外,也有古玩、艺术品之类的东西。这种市场象调节市场,物品丰富,热闹非凡,来逛市场的人相当多。因为价格便宜,我们船员也喜欢去跳蚤市场看热闹,碰巧也能买到称心的东西。由于过去荷兰有不少殖民地,所以这儿的黑人移民也不少。常看到黑人、白人夫妇带着混血子女逛街、购物。
在这里,我与船长应邀参加了中国驻荷兰大使馆一九七四年国庆招待会。我们船上的厨师和服务人员也参加了大使馆的国庆招待工作。我们的大师傅烧得一手好菜,受到大使和外宾的好评,为国争了光。我和船长也格外受到青睐,不仅见识了这样重大的外交场面,与许多政府官员、社会名流碰杯交谈,而且事后大使还专门接见我们,并亲切地谈了话。
大使原是福建省省长,老革命,年愈花甲,他说:“你们成天在海上工作,很辛苦,这次国庆招待会又帮了大忙,我很感谢。我这个活也不好干,代表国家外交无小事。你们看,我今天晚上从六点多就站在门口迎接客人,二、三百人都是荷兰政府和各界的头面人物,社会名流,大的有副首相,小的也是大公司的总经理,都不能忽略,都要一一握手,笑脸相迎。中间要一一碰杯,谈话套近乎,互相祝贺,还得借机谈点要事,接着还要站在门口一一送别。都送完了,戏收场了,也到了十点多了。几个小时一直站着,嘴没停过,不是喝就是讲,没话也得找话,你们说这有多累?我现在一坐下就站不起来了。这个差事对你们年轻人算不了什么,还挺热闹,可对我这个老人来说是个苦差事。反正大家都辛苦,为人民服务嘛!”听了大使的一番话,我们深受感动,我们说:“大使是老前辈,是我们的榜样,我们一定好好为人民服务。”老年人受到我们年青一代的尊敬,显得很高兴。的确,他当省长时,是前呼后拥,而现在在大使馆这个小小的地盘上,远离家乡,冷冷清清,我们是很同情的。
从荷兰出发又去德国。由北海进入莱茵河,那儿河宽而平稳,两岸景色甚美,不是树林就是工厂、洋房。而且越到汉堡市市区河道越窄,高楼越多,越繁华、热闹。漂亮的小游艇不断出现,艇上男女青年热情地向中国轮船招手致意。在靠近市区时,看到岸边一高台上升起中国的五星红旗,并听到奏起中国国歌,感到格外的亲切、振奋。这样热情的场面,全世界就此一家,表明德国人热情好客。
汉堡是德国最大的港口城市,我们抵达后开始接触到勤奋的德国人。码头工人肯干、有朝气,工作人员踏实、认真,有一种积极向上的气氛。正因为他们的实干精神,讲诚信、求质量的品格,才使这个欧洲二战中的战败国能很快地重新发展起来,经济名列世界前茅。这个民族确有不少优秀品质,在历史上也曾涌现出许多杰出人物,如大哲学家康德、黑格尔,大文豪歌德、霍夫曼,大音乐家巴赫、贝多芬,大科学家爱因斯坦等,不乏其人。他们不但给人类留下宝贵的遗产,还对世界文化和社会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特别是在这块莱茵河畔的土地上,产生了世界的革命导师——马克思、恩格斯,推动了全人类的文明进步。当然,也出现过发动世界大战的罪魁祸首——希特勒,给人类带来过巨大灾难!正如歌德所说,“德意志人就个体而言十分理智,而整体却常常迷路”,这已被历史所证实。
汉堡繁华、热闹,住房整洁、讲究,大超级商场更是气派,街道上高级商店林立,小轿车多如潮水。我们穿着中山装逛大街、商店,颇有点寒酸感,但德国人对中国船员却是热情友好的。
我记得有一次去欧洲接船,在德国法兰克福机场转机,庞大的现代化机场候机室豪华漂亮,五光十色,使人看了眼花缭乱,如入迷宫,就象“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而在那里服务的德国女郎气质优雅,她们热情周到的服务,给我们留下美好的记忆。但在繁华的背后,也有着使人瞠目结舌的阴暗面,吸毒、卖淫盛行。在红灯区内妓院随处可见,而且是公开、合法的。在玻璃橱窗里,妓女赤身裸体地展示自己,以供客人观赏和挑选。到夜间,野鸡们更是成群结队……在文明的社会里,也有不文明的一面,这就是资本主义!
第三站是英国伦敦。由英吉利海峡进入泰吾士河,两岸风景如画,小洋楼点缀其间。牵着哈巴狗的俏男淑女,斜戴着遮阳帽,悠闲地在岸边花园散步,颇有诗情画意。引水员很有绅士风度,且清高寡言,但在我们询问下,也不时为我们介绍两岸情况:那儿是穷人住的,那儿是富人住的。但我们觉得,这些地方都那么漂亮。伦敦的码头都是人工挖掘的,较狭窄,进出甚是危险。他们的工人干起活来慢条斯理,缺乏干劲,也有绅士风度。
伦敦是个古老城市,草坪如茵,花圃遍地,名胜也很多,但建筑物看上去有点古旧了。
我们观看了皇宫卫队的换班仪式,卫士们穿着古代服装,戴着高筒羊皮帽,吹吹打打,煞象演戏。卫队的表演吸引了许多游人前来观看,真是人山人海,各色人种混杂一起,争先恐后一睹为快。骑着高头大马维持秩序的女警官英姿飒爽,举止典雅,英语说得悦耳动听,一派英国淑女形象。
我们还去了格林威治天文台,仔细观察了东、西两半球的分界线——子午线,其实就是一条铜制的线。我们腿跨两半球,富有象征性地照了像。在此天文台工作的多是老人,他们彬彬有礼,见面先点头问好,也表现出英国人特有的绅士风度。
我们又去郊区瞻仰了马克思墓,一个在普通墓地被荒草湮没的伟人的墓。看到无产阶级革命导师马克思的墓在英国如此遭受冷落,甚至被损坏,心里很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尤其令人不快的是,在参观大英博物馆时,一进大门就见摆着一座大铜钟,上面铸着中国古文和龙的图案,一看便知,这钟是从我们中国抢来的。再往里看,凡是有价值的文物,古玩、字画、金银玉器等,都是出自中国和埃及(包括木乃伊),越看越气愤,使我想起鸦片战争英军侵入北京烧杀抢掠、火烧圆明园的暴行。怎么也看不下去了,等于给我们上了一堂国耻课。
英国是欧洲产业革命最早的国家,曾推动了社会的进步。在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又产生了大戏剧家莎士比亚,他的不朽作品《哈姆雷特》、《罗密欧与朱丽叶》、《威尼斯商人》等,几百年来久演不衰,至今仍是经典,连我这个普通的东方人都观看过多次,并深深地被感动。莎翁对欧洲乃至世界文学和戏剧发展的影响很大。新潮的滚石乐也产生在英国,风靡世界。
英国伦敦还是马克思、恩格斯创作无产阶级革命理论和领导国际工人运动的地方,对世界无产阶级革命产生了深远影响。
十八世纪产业革命后,英国的资本主义发展迅速,从而称霸世界,侵占了比它本土大一百五十倍的殖民地,号称“大英帝国太阳不落”统治压榨着那里的人民,中国也是受害者之一。经过第一、二次世界大战后,英国逐渐衰败了,沦为美国的伙伴。但它毕竟是老牌资本主义,社会文明,教育发达,文化气氛浓厚,历史悠久的剑桥大学、牛津大学,驰名世界,培养出众多的杰出人才。古老的绅士习俗仍然保留着。
法国和英国只有一水相隔,是邻国,一是英伦三岛,一是欧洲大陆。我们到了马赛等港口,觉得除了语言不同,与英国差不许多,都是欧洲模式,建筑有些古老。浪漫的法国青年男女一见面就热烈拥抱亲吻,他们热情奔放,不象英国人那样含蓄。我们在法国停留时间
不长,未能深入领受当地的风土人情,但法兰西是一个有着优秀文化遗产的国家,古迹名胜很多。象巴黎的繁华、热闹,化妆品的优良,服装的新潮都闻名世界。无论十四世纪建成的巴黎圣母院,还是以后建造的卢浮宫,协合广场,凯旋门,或是埃菲尔铁塔,都是当今著名的景点。尤其是卢浮宫,里边展有四十万件精品杰作,特别是维纳斯、蒙娜丽莎和胜利女神三件罕世珍品更是光芒四射。就是在中国的穷乡僻壤也能看到断胳臂的维纳斯石膏像。
法国十八世纪文艺复兴时期产生了许多杰出的文学家,如巴尔扎克、雨果、大仲马等,他们的作品影响了全世界。象我在青年时代,处在紧张的生活环境中,也会忙里偷闲去阅读他们的作品。而法国哲学家在一七八九年就发表了《人权和公民宣言》,它以人类进步为信仰,呼唤民众,反对特权、蒙昧和迷信,提倡“平等、自由、博爱”,推翻封建王朝,实行共和制,促进社会进步。法国的工人阶级第一个发动了无产阶级革命,建立“巴黎公社”,虽然失败,但这是马克思革命理论的一次实践,为以后的无产阶级革命建立政权提供经验。我党和国家杰出领导人——周恩来、邓小平等一大批无产阶级革命家也都是从法国留学归来的。所以当我踏上法国的国土时,除了感到浪漫和好吃的民风外,对他们历代崇尚进步,勇于改革的精神也十分敬仰。当然,法国统治阶级在历史上也侵占过很多殖民地,同样也侵略过中国,这是不光彩的一面。
意大利也是去欧洲的必到之地。意大利在公元前,曾是强盛的古罗马帝国,十四至十六世纪,意大利又是欧洲文艺复兴的创始国,也是罗马教廷所在地,为各国天主教中心。正由于此,意大利的古迹名胜多,街头艺人多,画像的,卖唱的,玩杂耍的以及各种小吃丰富多彩,加上气候温和,阳光明媚,吸引了世界无数游客。各国老人新潮男女和天主教信徒成群结队来到这里,十分热闹。罗马街头总是熙熙攘攘,人流如潮。
意大利的威尼斯水城(马可波罗的故乡)值得一提,该城市建在一百多个岛上,交通是以舟代车,没有公路,只有石板小道,河流纵横,有四百多座桥相连,四通八达,小船川流不息。住房、商店、酒吧和咖啡馆都建在水边。坐在露天咖啡厅面对着小河,观赏往返穿梭的各式游艇及形形色色的洋男洋女,别有一番情趣。站在高处眺望,小岛星罗棋布,绿树成荫,海风轻拂,景致美丽动人,使人流连忘返,十分惬意,确是旅游圣地。
但是意大利的政局不稳,政府不断换马,黑社会猖獗,贩毒、卖淫,杀人越货,黄色影视泛滥成灾。连工人也结伙拉派,偷窃船上货物,船员稍加干涉就拿出匕首相威胁,船员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说,意大利是个好地方,但在欧洲也是一个较乱、较落后的国家,还是黑手党的故乡。
欧洲之行的终点站是瑞典,它在欧洲的北方,深秋冷得早,枫叶深红,梧桐落叶,日短夜长。上午九时天亮,下午三时渐渐天黑,大部分时间在黑夜中度过。所以这里的人每年都要外出度假,去南欧或非洲晒太阳,以保身体健康。
瑞典也是个千湖之国,各处都有湖泊。湖水碧清,白帆点点,群山青萃,空气新鲜,地广人少,百年无战事,坚守中立,社会稳定。瑞典物资丰富,生活水平高,是个高福利国家,讲自由平等均富。他们鼓励生育,妇女生孩子有补贴,实行从摇篮到坟墓人生全程的福利保障,似乎实现了古往今来许多社会改革家梦寐以求“人人平等”的目标。但是,这样的平均主义也带来了惰性,影响了经济的发展,至今,这个问题尚没找到有效的解决办法。
北欧人长得高大、漂亮,性开放,喜饮烈性酒,在马路上常看到东倒西歪的醉汉。当我们宴请当地民间团体时,有的妇女一杯接一杯,把茅台酒当成饮料喝,酒量之大令人咋舌。
我与船长乘上火车去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中国大使馆请示工作,火车上铺有地毯很是整洁,车厢比我国的火车略小些,左右二排,每排只坐两人,四人相对而坐,中间是通道,所以显得宽敞舒适。上车就是衣帽间,瑞典人一上车就摘帽脱大衣挂在其间,但我们有怕丢失东西的老习惯,仍将大衣挂在身边。与我们邻座的二位瑞典人一上车就开始喝酒,一直喝到下车。在我们对面坐着一位瑞典妇女,约三十岁左右,香烟不离手,一支接一支地吸,还滔滔不绝用英语与我们交谈,从革命一直谈到男女婚姻之事。总之,他们自由得很,谁也管不了谁,就连夫妻也如此,愿在一起就在一起,不愿意在一起就各分东西。有时男女在酒吧相识,双方愿意就到旅馆开房间睡一夜,房费各出一半,谁也不沾光,谁也不吃亏,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方式。
到达斯德哥尔摩后,想不到乘出租车要排很长的队。我们时间宝贵很是着急,就想走后门,拿着大中华香烟与前边的司机协商,但遭到拒绝。他们对国内外乘客一样看待,都要排队按次序乘车,不会给外国人有什么特殊照顾或优惠。
斯德哥尔摩是由大大小小的岛屿组成的,岛与岛之间造了很多桥,但这些桥没有坡度,形同平路,如不在意,游人觉不到自己在岛上。
我们到大使馆后,受到热情接待,大使亲自接见,向我们介绍了瑞典的情况。他说,瑞典很富裕,生活水平很高,是高福利国家,较稳定,但政治派别很复杂,斗争激烈,有极右派,也有极左派,都反对现政府。有的还寻求我们支持,所以告诫我们在接待民间团体时,不要轻易表态,只谈两国人民友谊和介绍新中国的成就。
大使馆同志还陪我们参观了国宝级艺术博物馆,这原是瑞典一位杰出艺术大师的私人豪宅,他生前连同所有艺术品一同献给国家,供世人参观、学习。博物馆的庭院很大,象一座公园,树木葱笼,花草遍地,假山奇石,泉水淙淙,小径幽静,鸟语花香,环境优美。大师的作品多是根据圣经上的传说雕塑的男女裸体像,据说艺术价值很高,可当时我们还是有点欣赏不了。塑像自然地散落各处,点缀着院中景色,艺术品与自然风景溶为一体,赏心悦目,令人陶醉。最佳珍品则摆放室内,妥善保护,供人们参观、研究。年老的博物馆负责人专门领我们看了这位艺术大师生前的卧室,卧室很朴素、简洁。这是对中国客人的友好表示,按瑞典习惯,一般是不让参观卧室的。前些年郭沫若副委员长来访时,也仔细参观了这个艺术博物馆,并写下留言,评价甚高。卸完货后在瑞典哥德堡港修船二十天,这期间,大都是在漫漫长夜中度过的。有时漫步街头,在冷风细雨中遥望万家灯火,迷迷{蒙{蒙,像繁星闪烁时隐时现,离我们那么遥远,思乡之愁,油然而生,真想生出翅膀,一下子飞回自己温暖的家乡。
瑞典这个靠近北极圈的国家,虽地处高寒地带,但工业发达,造船修船都很好,连他们码头办公室也铺着地毯,干净明亮,与我们脏兮兮的码头办公室差距甚大。这是一九七四年的情况,已过去近三十年了,现在两个国家都有了很大变化。尤其中国改革开放经济发展迅速,今非昔比,鸟枪换炮了。
返航时,我们走了近路,经过德国境内的基尔运河,这是世界上三大运河中最小的一条,仅能容一条万吨轮通航,这边过那边就得等。操船全由德国人负责,我们成了旁观者,所以可尽情观赏两岸风光:德式的小镇,尖尖塔式的天主教堂,清新干净、洋气,而大片的田野整齐划一,白色的农舍点缀其间,偶而有人驾驶拖拉机在耕田,小汽车停在田边,还看到妇女驾着小轿车送来午饭——咖啡、汉堡包。这就是欧洲农村现代化和农民的生活方式。这使我回忆起童年时代,在乡下也看到农村妇女挑着瓦罐、干粮送午饭的情景。不知现在有多大变化?
还看到在运河边工人驾着一部掘土机,一部铲车,一部卡车在修新公路,此外看不到什么人,更看不到一群人肩挑手拉地干活。这就是欧洲的现代化、机械化。这是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看到的。当时我们还处在文化大革命狂热时期,盛行的是人海战术。
欧洲是最早的资本主义发源地,整体看发达、富裕,各国之间距离近(就象我国这省到那省一样),在经济上,相互间虽有高低、大小之分,但差距不是很大,如果他们联合起来就会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我们按原路线离开欧洲,航行至塞内加尔国的达客尔港。突然接到家信,惊悉父亲病逝,万分悲痛,脑子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到父亲会这样快离开我们。我本打算回国后即下船去看父亲,而且回国时我的经济条件会好些,对父亲也可多些照顾。丧父之痛,难于言表。父亲病重时,我未能在身边好好照顾的内疚心情,使我的身心受到很大打击,只好请政治干事代理工作,经过一周,元气才慢慢恢复过来。这时又到了骇人的好望角,这次风浪没上次大,但有浪涌,虽能看到海豹在海面上悠闲地漂浮,可船也摇晃到二十多度,东倒西歪,人也站立不稳,全船仍处在高度戒备状态。好望角真是好望不好过啊!这条航线后来又走过二次,到苏伊士运河开放后就不再走了,以后从印度洋到红海,过苏伊士运河进入地中海,就很快到欧洲各国了。这条航线节时、节油、节约开支,风浪也小,是条黄金水道。
苏伊士运河是在沙漠中开凿出来的,东靠埃及,运河西面则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第一次过运河时,埃及和以色列战争结束不久,只见两岸到处是被打坏的坦克和军用车辆。埃及一边的楼房弹痕累累,士兵在土黄色沙袋工事中虎视眈眈地监视对岸,野炮和大口径重机枪也瞄准大沙漠,战争气氛很浓。
运河开放后,过往船只很多,要排队等候,可谓川流不息,昼夜不停,收入非常可观,是埃及国民收入的重要部分。此运河是埃及在一九五六年七月从英、法手中收回的,为此,在一九五六年十月英、法联军还发动一次战争,但以失败而告终。现在,埃及对运河管理得很好。
埃及是一个古老的国家,金字塔闻名世界,是旅游圣地。但埃及也是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家,人民生活困苦,偷窃严重,上船工作的工人跟在船员后边要吃的,十分难缠。八十年代以后,埃及经济有所发展,面貌也有了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