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山回忆缴获第一支枪的故事

Admin 发表于2015-12-29 22:11:28
一九三三年冬天,我当上红军已经两个多月了。从游击队编到红四方面军二十七师特务营,穿上整齐的新军装,戴上天蓝布的八角帽,又好看又神气,可就是没有枪,成天扛着的还是参军时带来的那把梭镖,我心里盼望着:“什么时候能扛上一支枪呢?扛上枪,那就更带劲啦。”
第一次摸枪的情景,给我的印象太深了。那是在参军前,红军刚打到我的家乡的时候,一天上午,两个红军宣传员来到我们湾子里(四川土语管村子叫“湾子”),在原乡公所的草坪上召集老百姓开会,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挤进那好几百人围成的大圆圈里边,只见一个宣传员站在一条长凳上讲话,另一个宣传员亲切地照顾着周围的老乡,讲话的那个宣传员,看年纪也不过十八九岁,穿着一身土布军装,右肩上背着一支小马枪,他打着手势,身子一会儿转到这边,一会儿又转到那边,向周围群众宣传着红军的政策。每当他背朝我的时候,我就把眼睛盯在他那支小马枪上。开完了会,有些人恋恋不合地留在那里,有的问这问那,有的议论着:讲得真好。我也想凑到宣传员跟前去,好和他说上几句话,再好好看一看那支枪。
人们陆续散去了,我越凑越近,宣传员拉着我的手,叫我和他并肩坐在板凳上,我们亲热地谈起来,我一边跟他说话,一边用眼睛盯着他的小马枪,宣传员好像猜透了我的心思,把枪放在膝盖上对我说:“摸一摸吧!”我轻轻地摸摸大栓,摸摸枪托,合不得松手,心中不由想起以前湾里住着军阀的队伍的时候,我们都是离他们远远的,谁要是靠近一点,就得挨枪托子捣、刺刀捅,要是摸枪,那简直是不想活了,现在,红军也是军队,可是眼前的情景和那种情景,却完全是两回事……
我正想着,宣传员忽然问我:“你看这枪好不好?”我说:“太好了!”“好,你愿意当兵吗?”宣传员笑哈哈地说。当兵?说实在的,我的脑子里还没想过,可是这一回,红军和枪却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开过那次会以后,接着就成立乡苏维埃,挺杆子,分田,组织游击队,我就首先报名参加了,空着手去当兵多么不好啊!我把地主逃跑时丢在池里的那把梭镖找出来,洗洗干净扛上肩,就跟着队伍走了。
我参加游击队不到一个月,就编入二十七师特务营,样样事情都使我满意,就是对没有枪这件事,心里总感觉不大舒服,在游击队里没有枪还能说得过去,可是编到正规部队,还成天扛一把梭镖这成什么样子?又仔细一想,全营才有几支枪啊?扛梭镖还算不错呢,不是还有些同志连把梭镖都还没有吗?听我们营的干部说:要枪,就得靠打仗,自己从敌人手里夺。那么,又什么时候才能叫我们去打仗呢?
有一次,我们在黄猫垭看老部队和敌人打仗,他们在山寨上堵击敌人进攻,打了一整天敌人才攻到寨子跟前,快黄昏的时候,他们向敌人发起反击,把敌人打得遍山乱滚,缴获了那么多的枪,成捆成捆地往回扛,我想,这回总该发给我一支枪了,可是一天一天地盼过去,还是没给我发枪。
一天下午,营长召集我们二十多个新战士,对我们说:“你们不是想要枪吗?”我大声地回答:“怎么不想要哩!”“那好,今天晚上我带你们去摸敌人,别看是民团,他们可有好枪,还有机关枪呢……”营长讲完话,就叫我们好好准备一下,我高兴极了,把浑身上下拾掇得利利索索的,对着磨得雪亮的梭镖说:“伙计,这回要看你的喽!”
晚上,营长带着我们出发了,那是一个月色朦胧飞着小雪花的夜晚,路有些潮湿,我们跟着营长走了一段石板路以后,就疏散开沿着崖坎向寨子上摸去,摸到离寨子还有半里多路的地方,看到在寨子边崖坡顶上有一个哨棚,崖坡上有一条路通向哨棚,路中间有一段光秃秃的,看不清是什么,待我们越爬越近,爬到崖坡下边,才看清楚,原来是敌人防备我们摸哨,用晒席把通向寨子的这条唯一的路盖起一段,上面还用绳子绑些石头和手榴弹压住。我顺着这条路一边向上爬,一边想:从晒席上面往上爬一定滑得很,弄出响声会惊动敌人,道路两旁是立陡的崖坡,也爬不上去,怎么办呢?不知不觉已经爬到晒席跟前,一看晒席离地面有一道缝,我心想:好,有办法了,就利用晒席作伪装吧。我第一个钻进晒席底下,后边的人也一个一个钻进来。我们用背轻轻地把晒席拱起一点,身子向上挪动一下,一边向前爬着一边倾听敌人的动静,一会儿,听见敌人那个哨兵说:“乌邦老二(国民党军对红军的蔑称),你来呀!”一会儿哼哈地干咳着给自己壮胆。哨棚里还不时地传出一阵阵的鼾声。我从席缝中往上一看,离哨棚还有十来步远,那个哨兵背着一支枪来回走动着,我的两只眼睛就像磁石碰上磁铁似的,一下子就被那支枪吸住了。枪,我是多么想得到那支枪啊!
我两眼紧紧地盯着敌人的哨兵,心里盘算着怎样把这家伙收拾掉,缴他的枪。但是从晒席底下往上再爬一步,只要一露头就会被敌人发现,从旁边绕下陡坡也没有办法爬上去。那家伙在上边还是“乌邦老二,你来呀!一‘乌邦老二,你来呀!”地叫着,一会儿又吧嗒吧嗒地抽起烟来。又过了一些时候,那家伙又自言自语地说:“你不来啦,老子要拉屎喽!”说着,就把枪放在工事上,屁股朝工事外蹲下……
我心想:好啊!我看你这是找死啦!我猛地一下从晒席底下钻出来,端起梭镖对准那家伙的屁股就刺去,只听见他“哎哟!”一声,就滚进工事里边去了。我跳进工事,把他的枪拿起来,我们的同志也都冲上来。在睡梦中惊醒的一个班的敌人,好像一群被戳了窝的马蜂,乱哄哄地向第二道寨子上边跑去。我们紧跟着敌人的屁股撵到山寨边。刚冲进寨门,从迎面大庙里跑出来几十个敌人,我赶紧端起刚缴来的枪,推上子弹就向迎面冲来的敌人打了一枪。挺响,但是没有打中敌人,敌人仍猛向我们冲来。我接着要打第二发的时候,一拉枪栓,弹壳退不出来,可真急坏人了!一看,原来是一支没有抓子钩的江南造。真倒霉!费了这么大的劲,缴来这么一支破枪。
这时候,我们已经同敌人打起交手仗来,忽然,有一个敌人端着枪直奔我来了,这支破枪还没有我的梭镖好使呢,到这节骨眼上,我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两手端枪,用尽全身力气,猛向敌人冲去,一枪把敌人捅倒,他撒手扔掉枪滚跑了,我拾起他的枪一看,这是一支什么都齐全的汉阳造,比刚才缴的那支江南造可好多了!想枪,盼枪,今天终于把枪拿到手了!我端着枪高兴地随着同志们向着溃逃的敌人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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