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参加八路军时,由于日寇实行“三光”政策,许多县区是“无人区”.战局敌强我弱,是我军最艰苦的岁月。部队用枪是汉阳造、老炮筒,个别的是“大鼻子”.枪支老化,来复线大都磨光,枪口太松,子弹出膛没有劲,有时出膛不远就落地。子弹也很少,每人十几发,一排5发放在子弹袋下面压阵。子弹袋装上秫秸,乍看上去是袋袋装满,可风一吹,弹袋一飘,便漏了馅。敌人不到百米内不准打,打了也补充不上子弹。一次,一名刚从武工队入伍的新战士孙振兴和我守一个工事,敌人离我们还比较远,他就开了枪。我说:“不过百米不要打,打了不给补充子弹,还要挨批评。”他不听,结果敌人还没靠过来就把子弹打光了,却一个鬼子也没打着。战斗结束后,连里开会,他挨了批评,子弹也没补充上。
那时,我们还处在游击战阶段,见了鬼子就打,打了就走。有时一天要打几仗,但从不恋战。常常晚上行军,在丘陵的丛林中歇脚。当时,我们离根据地远,又被敌人封锁,补充弹药、物资十分艰难,主要靠夺敌人的。冬季做棉被、棉衣、袜子用的棉花、布料、羊毛在8月份就发给个人背着,行军作战很不方便,但为了冬季的需要,再累也不能丢。为了不加重老百姓的负担,战斗间隙,我们自己动手做衣被、纺线打袜,一切立足于自力更生。艰苦铸就出钢筋铁骨。战火的洗礼不但提高了我的阶级觉悟,还使我的个头长高了许多。行军时,我帮着有病体弱的战友背背包,作战时我冲在前头。到了驻地,我便忙着帮排、连写作战总结,帮不识字的战友写信,常常忙到下半夜,总觉着有使不完的劲。入伍半年时,我写了入党申请。入伍不到一年时,连里选我当了文书。
一天,我的入党介绍人在背后踢了我一脚,我会意跟着他走到距连队驻地一里多路的一间草棚子。草棚周围站着岗,里面仅有连队干部、入党介绍人和我。在那里,举行了我的入党宣誓仪式。从此,我成了一名中国共产党党员。那时,为了安全,每次开党小组会都是预先选好地点,编好通知暗号,到时挤挤眼,或打一拳或踢一脚,就不约而同地走向集合地点。这样做,主要是防止泄密,避免给党造成损失。
四
1944年初夏,解放区阳光灿烂,麦田长势良好。我军利用战斗间隙助农下田。我的房东——刚从外地回乡的张大爷把下垂的麦穗托在手掌上说:“胥同志,今年的麦子长得虽好——可得有个好收成啊!”
我把张大爷的话告诉了连长。连长说“大爷是怕麦子被敌人抢走,正担心呢。”
6月11日,鲁中军区发出了“保卫麦收,不让日伪抢走一粒麦子”的战斗令。消息传出后,张大爷跑到连部,一进门就要下跪。连长赶忙扶住他说:“这是为啥?”张大爷如泣如诉地说:“共产党八路军真与百姓心连心呵!前几天我还害怕日伪来抢麦子,怕有好庄稼没好收成呢。今天共产党就下了保卫麦收的军令——今年麦子丰收有望了。这叫我怎么不感谢你们啊!”连长说:“咱们都是穷人,天下穷人是一家。我们打日伪为的是穷人早日能翻身,过上好日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怎么能说谢我们呢。”张大爷一边听,一边两行热泪潸然而下。
为保卫麦收,我军一、二团与兄弟部队互相配合,采取了以攻为守,主动出击的战略战术。我们向临朐、安丘、蒙阴、费县等地的伪军据点发起了攻击,以奇袭、强攻和围歼等方法拔掉多处日伪据点。在要道处埋上地雷,险要山口设哨观察。山连山,村连村,一旦有敌人行动,我军很快进入阵地,老乡迅速坚壁清野。
保卫麦收战斗历时40余天,不仅保住了丰收,还扩大了根据地,使泰山、鲁山、菖、沂、安根据地连成一片,更加巩固。战斗的胜利,小麦的丰收鼓舞了根据地人民,广大青年踊跃参军。沂东、沂南、边联、蒙阴4个县,仅半个月就有858人参军。当地还流传着这样一首民谣:“八路军,独立营,谁参加谁光荣。骑着马,披上红,光荣,光荣,真光荣”.我一、二团官兵发扬我军“既是战斗队,又是工作队”的光荣传统,协助地方政府做扩军工作。我的房东张大爷再次来到连部,要求送子参军。张大爷深情地说:“咱们穷人今天能吃上饭,是因为有了自己的队伍,自己的枪。俺明白了这个理。今天俺是来给儿子报名参军的。张连长,胥同志,这个忙你们可要帮啊。”不久,张大爷的儿子穿上了军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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