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我接到徐州民众教育馆的封信,让我到该馆谈谈工作问题。我接信到徐州民众教育馆后,见到馆长赵光涛,他随即又拿出封信说:“江苏教育学院的陈兆茜(香圃)教授,推荐你到教育馆工作,你同陈老师很熟吗?” 我说:“他是我的老师,实习参观时他是领队,我是团长,在此之前,接触并不多” 赵光涛又说:“ 陈老师很替你说话,竭力向我推荐你,你就在这里工作吧!” 从此,我的工作又转到徐州民众教育馆,这时,已是1932年年末了。
开馆以后,陆续到这里工作的还有薛暮桥、陈向平、李可染等。
教育馆的组织是这样的,一个江苏省有好几个教育馆,如南京教育馆、徐州教育馆、淮阴教育馆等,另外,各个县也都有教育馆,大的县甚至有好几个教育馆,如民众教育馆、农民教育馆、妇女儿童教育馆,等等。
教育馆又做什么事情呢? 一言以蔽之,就是搞成人教育。当时江苏省省长是陈果夫, 教育厅厅长是周佛海,尽管陈是CC 派,周是复兴社的,但他们都想在民众教育界掌握一批力量,想通过民众教育提高自己的社会声望。类似于江苏省民众教育馆这种成人教育性质的工作,当时全国有三个策源地,一个是河北省定县的平民教育馆,这是英国人利用庚子赔款办起来的,他们有一批专门从事这种教育的研究力量,但多属美国派,请来的教授也多半是留美系统的。他们进行了许多社会调查,积累了不少资料, 得到的结论说:中国的社会弊病是“穷”“愚”“弱”“私”“散”,就是贫穷愚昧病弱自私分散,一盘散沙,组织不起来他们到处散布这种理论,并且声称,要通过民众教育,解决社会上这种弊病。另一策源地就是江苏教育学院,这是国民党中央搞的,是陈立夫陈果夫抓的。他们提出“三自”, 就是通过民众教育,培养出来的人都要达到“自教”“ 自养”“ 自卫”,也就是自己教育自己自己,养活自己,自己保卫自己(自卫在当时的解释,也有抗日自卫的意思)。后来“三自” 又有所发展,叫做自教教人、自养养人、自卫卫人。就是说从这里出来以后,还需在社会上发挥作用, 除自立外,还要教别人、养别人、卫别人。更具体地说,自教教人就是毕业以后,可以做小学教师,教育别人;自养养人,则是每个学生都要半天学习,半天种地种菜, 并办些农场葡萄园等,使学生在学习期间,都进行农作,学会套生产本领,出来以后,可以做农校老师或农业技术员,一方面可以自养,另外又养人;自卫卫人是指在学校里进行军事训练,学习军事知识,毕业后到农村里,可以做自卫队的干部,如自卫队队长等。这基本上是江苏教育学院系统的一套做法。再一个策源地就是梁漱溟办的乡村教育会,与上两种做法又有不同,他是搞政教合一,或称之为政教卫合一,就是政治教育与自卫合一。他办了乡村教育会与乡村建设会,吸收一些中学生或大学生入会学习,毕业以后可以当区长甚至县长,企图通过政治力量,推动他们的主张。
除上述几家外,广西也搞成人教育,也搞自教自养自卫,但其目的是对付蒋介石,不让外界力量插入广西。总的说来,以上这些平民教育、民众教育、乡村教育,都是改良主义教育,有些大同小异而已。
徐州民众教育馆属江苏教育学院系统,与该系统的民众教育理论相适应。教育馆内设立了三个部,一个是训练部,一个是生产部,一个是总务部,分别由徐毓生、穆玉清、石晓钟任部长,三个部之下还有两个独立编制,就是城市实验区与农村实验区,赵光涛也称其为实施区,并委任我为城市实施区总干事。城市实施区管得很杂,设有民众委员会,实际上是以此代替行政区。在实施区内门牌都是重新订的,如原来是坝子街十二号,现在则改为实施区十二号,还建立了户口,以便调查研究户口,实施区的最高群众组织是民众委员会。在实施区还搞了小本贷款,有人要做生意,没有钱可以在实施区借贷。还建有许多夜校,如成人夜校、妇女夜校、青年夜校、儿童夜校等,成人夜校的学生,多是津浦陇海两路的工人,以及实施区范围内的个体工人、黄包车夫、挑水夫等。又设有小治疗所,给穷人看病不要钱,不过是打预防针、种牛痘,防止疾病传染此外,还成立了青年组织励志团,主要是担负实施区的劳务,诸如修路、栽树等。还设立了民众茶馆民众图书馆,可以喝茶、出借图书。这些设置规模都不大,但事情很具体,做起来都很费工夫。
因为我是城市实施区的总干事,上面讲的各种组织设施都属我的工作范围。即以办夜校来说,青年夜校儿童夜校还好办些,招青年和儿童来读书,他们容易来,但成人夜校要招成人读书,就比较困难,因为他们各有各的职业,要谋生不愿意来上夜校,特别是妇女夜校就更难办了,我曾一家一户地去动员过,那时般妇女还不开通,夜晚都不愿出来这些教育活动,总的说来都是改良主义性质。就江苏省上层说来,主要是通过这些教育形式,掌握群众、扩大实力,而对群众说来多少也还有些好处。当时,各种夜校的课我都讲过,教材也是自编自印,主要是传授些文化知识,同时,我也尽可能宣传些新思想,如爱国抗日、破除迷信、相信科学等。
这期间,我除了忙于实施区的行政事务外,经常与薛暮桥、陈向平、李可染等在一起 ,相互思想较为接近,常起议论形势,交流读书体会。几个人还利用《徐报》办了个 《新生》半月刊,在上面发表些不太露骨的进步作品。我也写过些新诗和短文,因为陈向平与上海左翼社会联盟有联系,经常可以收到上海寄来的进步书刊资料。我还经常收到《红旗》《向导》这些党内刊物,当时这些刊物在社会上还是非法的,只能秘密流传,但究竟是谁寄来的,当时和以后都没有弄清楚。我们几个人还酝酿再办个刊物, 定名为《齿轮》,已请李可染设计好了封面,但几经申请,国民党徐州党部就是不批准,理想中的《齿轮》,未经出版就夭折了。我在《纪念向平诞辰七十周年》诗中所说:“(新生》新事物,日日盼《红旗》风雨鸡鸣夜,《齿轮》转不疲” 就是指我们当年在起办《新生》,又酝酿办《齿轮》的情况所谓‘旧日盼《红旗》 ,反映了我们当时如饥似渴地希望看到党刊的心情那时,我不仅在思想上,而且在行动上,都在迫切而积极地寻找党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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