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前有两个例子可以深刻地说明这一点。
马克思的理论巨著《资本论》有3卷，每卷1000多页，其中包含大量的经济学理论和无数的高等数学图表和计算公式。在这些理论分析的基础上，马克思揭示了社会经济发展的自然规律，并得出了共产主义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最终阶段的理念。我想，全世界认真通读过这篇巨著的人恐怕不会太多，仅其中的高等数学的计算公式就会使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父亲是清华大学土木工程系的学生，高等数学是必修课，因此，阅读《资本论》对他来说不存在技术难关。父亲把这部共产主义的理论著作通读了3遍，并验算了所有的数学公式。他阅读《资本论》绝不仅仅是出于好奇，而是坚定地在理论上信仰共产主义。在清华上学时一次“经济学”考试中有一道试题：什么创造价值？（教师的旨意是“交换创造价值”），父亲认为《资本论》中“劳动创造价值”的观点是正确的，虽然他明知选择马克思的观点有违教师的旨意，并且可能使整个试卷成绩为零分，他还是坚定地按照自己的理念提笔写了“劳动创造价值”的答案，不过他的答卷确实得了零分。从20世纪50年代起他就不计代价地收集《马克思全集》、《恩格斯全集》和《列宁全集》。进入晚年，他仍孜孜不倦地学习，并且谆谆教育子女：做人首先要有信仰，要信仰马列主义、共产主义，要相信党、相信毛泽东思想。
其二，在“文化大革命”中最艰难的时期，他作为军队文化工作的领导人之一，同其他领导人一样，也受到了极不公平的待遇。在艰难的逆境中，有多少人坚持了下来，但也有人随风摇摆，颓丧消沉，有人甚至放弃了一切信仰，放弃了生的愿望。但父亲从未在思想上有过丝毫的动摇，他坚定地相信共产党、相信人民群众、相信我们的社会主义国家和革命事业。在长达6年的牢狱生活中，坚持阅读马列著作、毛主席著作，并利用偷偷撕下的报纸白边写下了大量的读后感。他利用自己的音乐专长，在6年的时间里谱写了所有毛主席诗词的大合唱。使我终生难以忘怀的是，他在1973年关押期间，告诉我做人的4条准则：一是要有信仰，要信仰马列主义、共产主义；二是要有真才实学；三是要艰苦朴素；四是做人要诚实。30多年了，这4条做人的原则始终萦回在我脑海里，我相信这不仅是父亲对子女们的期盼，也是他自己一生为人的写照。毛主席说过，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只做好事，不做坏事。我可以自豪地说，父亲终其毕生精力，为了党的事业，为了国家和民族，为军队的政治思想和文化建设，不计个人得失，顾全大局，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一切献给党、献给人民，献给革命事业，实现了自己的党性、人格、理念和信仰。父亲走了，我们心里很难过；但是，我们又感到父亲没有走，他的革命理想、他的为人品德、他的精神和信仰都留在了我们的身上。一个人如果没有灵魂、没有理想、没有为国家和民族的奉献精神、没有在逆境中对党和国家的坚定信念，则虽生犹死；而每每想到父亲留给我们的无比丰厚的精神遗产，我们的父亲虽去犹在。
同其他革命先辈一样，父亲一生经历了很多的事：“一二·九”学生运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解放后在总政的宣传文化工作、体育工作、离休后的老干部学院和数不胜数的社会工作等。我觉得对他一生的评价离不开他的思想基础。他做过的工作，今后还有别人在做；他所做出的工作成绩，也许会淡忘；他的名字将会越来越少被提到。但是，他之所以成为一名坚定的革命战士的理念应该让所有的后来者牢记并身体力行。我时时在想，革命胜利了、国家繁荣了、社会稳定了，但我们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如果我们忘记了历史，忘记了我们父辈的信仰，忘记了我们所肩负的使命，我们就会迷失方向。回顾父亲的生平，不在于回顾他所做出的成就和贡献，而重要的是在于阐明他为什么和如何做出这些贡献，以及他的思想基础。这是他的灵魂，也是无数革命先辈所寄希望于我们的。
（作者：郑小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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